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三月,冰城还没从冬天里缓过来。道里区朝鲜族街旁,一家洗浴中心悄然挂出了招牌。
这家洗浴自有一份讲究——按摩的手艺是从南边学来的,指到哪儿,酸到哪儿,客人躺下就不想起来。老板开口一口粤语,软乎乎的,跟这满街的东北话格格不入。外头人私下传:这是个南方老板,把南边的先进玩意儿搬到冰城来了。
洗浴从年初动工,装了两个月,三月里才开门迎客。
没人知道,这位满口粤语的老板,就是焦元南当年手底下的刘双。他在公开场合再不说东北话。一嘴广东话,是他给自己画的一道线——线这边是生意人刘老板,线那边是过去那个混社会的小双。
张军死后,小双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外头传得五花八门,可他当时不在现场,死无对证。他只能在那帮人里头一个个数,最后把名字落在了唐立强身上——这家伙跟哥哥早就有仇,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对这个团伙彻底死了心。一九九七年年底回冰城,他找了这处地方,前前后后砸进去三四百万。买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排场够气派,里头也带那些不能见光的营生。
刘双回冰城的消息,史光当天就知道了。史光一向看好小双,当天就拨了电话。
"双儿,出去快半年了吧?回来之后,人事都变了。你哥那档子事,也翻篇了。回来还给我开车,怎么样?"
小双答得干脆:"光哥,车我不开了。我想自己做点买卖。"
史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做买卖能挣几个钱?我跟你交个底——在咱冰城,你做什么买卖能挣大钱?你给我开车,先不说这算不算份差事,单说这行当,就算不发工资,一个月下来还不得进个十万二十万?"
"光哥,您拿我当亲弟弟看,这份情我记着。可我前半辈子靠这个靠那个,后半辈子想靠自己一回。这些年的事,我算看明白了。"
史光沉默了一会儿:"行。小双,你在冰城做买卖要是遇着难处,言语一声,我替你打个招呼。怎么说,也让方方面面多给你几分面子。"
小双立刻接话:"光哥,正好我要跟您说这事。我在道里区朝鲜族一条街那儿开了家洗浴,先跟您打声招呼。您看能不能跟道里区分局那边通融通融?改天我过去拜会。干我们这行的,哪条道、哪座庙,我心里有数。毕竟里头也带颜色,规矩得守,该上供的上供。"
史光一听就说:"那个刘局长你不认识吧?再说了,小双,别的不提,你好歹给我开过车。在这冰城,谁敢动你?这块你放一百个心,回头把你店名给我,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绕着你的店走。"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上什么供?惯的那些臭毛病。"
小双道了谢。史光挂了电话。
可小双心里清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要是哪天夜里来一次突击检查,一下抓走二三十个服务员,一人罚五千,谁受得了?再关几天门,往后谁还敢登门?干娱乐这行,各路神仙都得供着,这笔钱省不下来。
洗浴开张到四月,眼看着奔五月去。一个多月,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小双学了广州那一套——按摩手法、待客之道、服务员的穿着打扮,样样都有讲究。店里雇了三十多个女服务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技师们穿粉色短裙,配着丝袜,拎着工具包,暖黄灯光底下,排场十足,手艺也过硬。
道上许多人不知道这洗浴是刘双开的,都当是广州来的老板。原因简单——小双会说粤语。他真去过广州吗?也就是时不时蹦出几句"戴母鸡""你好啊",旁人一听,还真就信了。
开业一个多月后的这天下午,焦元南的茶室里坐着几个人:老梆子、王福国、林汉强、唐立强。
老梆子开了口:"南哥,听说小双回来了,在道里开了家洗浴,旁人传的。咱哪天去捧捧场?毕竟兄弟一场。"
焦元南转头看他:"什么时候开的?"
"好像一个多月了。"
焦元南又看向王福国和林汉强:"福国、汉强,你们俩最爱去这种地方。在哪儿花钱不是花?那地方不比你们常去的洗头房强?"
王福国和林汉强一听就乐了:"南哥,咱去哪儿捧场?"
"不是捧场,去消费就行。什么时候小双都是咱兄弟。"
焦元南想了想,摆摆手:"哎,你们先别去。"
几个人都愣了:"怎么了,南哥?"
"小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他要是想跟咱们来往,早打电话了。人家没打,我怕去了打扰人家。"
屋里沉默下来。他们跟小双之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可如今就是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小双能不恨吗?亲表哥张军死得不明不白,跟这帮人脱不了干系——虽然只是怀疑,没有凭据。可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能不恨?话又说回来,小双对这帮兄弟也是又爱又恨。在一起混了十来年,情分摆在那儿,有时候夜里闭上眼,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这些人。
这日刘双出门会朋友,洗浴交给表弟小武盯着。
下午四点左右,门口呼啦一下停下两辆车——一辆桑塔纳,一辆蓝鸟。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小伙子长得精神,身板匀称,面部轮廓分明,一看就是朝鲜族——许多朝鲜族人都这样,不管胖瘦,脸型偏扁,颧骨略高。
这人叫金大力,这条街上的大哥。整条街的保护费归他一个人收。他带着七八个兄弟大摇大摆进了洗浴,那架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道上的。
服务台的服务员赶紧迎上来:"几位大哥,洗澡还是?"
金大力撇撇嘴:"这洗浴什么时候开的?"
"眼瞅着一个多月了。"
"老板呢?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服务员看了看他:"老板不在,经理在。"
她扭头喊经理。没一会儿,小武从里头出来。二十来岁,是刘双的表弟。
服务员低声说:"经理,这伙人不洗澡,要找老板。"
小武心里有数——干这种带颜色的洗浴,上门的多半是社会上的人。他一看这几个人的架势,横眉竖目,来者不善。可他也是个机灵人,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上去:"哎呀,哪位大哥?我就是这儿的经理。"
金大力抬眼打量他:"你是经理?"
"是。"
"你们老板呢?叫出来。"
小武赔着笑:"哥,有事您跟我说。我在这儿当经理,我说了算。"
金大力眼一瞪:"你算什么东西?经理?你说的话算个屁!"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旁边小弟跟着起哄:"小子,听不懂人话?让你叫老板,耳朵聋了?"
金大力骂骂咧咧:"我叫金大力,赶紧告诉你家老板。怎么着?你们老板架子这么大?我来了就只能跟你个小经理说话?"
小武被打得捂住脸,扭头看了一眼楼下站着的六七个服务生。他心里清楚,就这七八个人,一看就是道上的,自家这帮服务生根本不够看。他赶紧摆手:"别别别,力哥,我听过您的大名,您是这条街的大哥。先前不知道是您,您别再打了。我知道您了,您肯定不会为难我一个小经理,是吧?"
旁边一个小弟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这可是朝鲜族一条街的金大力力哥。赶紧给你家老板打电话,没在家就让他赶紧回来。"
小武哪敢说个不字,忙不迭地应着,走到旁边拨了刘双的号。
"双哥。"
"哎,小武。"
"双哥,你快回来吧。"声音带着哭腔。
刘双一愣:"怎么了?"
"来了一伙人要找你。是这条街的,叫金大力,带了七八个人,上来就要找老板。我跟他说跟我说就行,结果给我一个嘴巴子,还把我打了。非让你回来。那帮人挺社会的,纹龙画凤的,架势吓人。双哥,你赶紧回来吧。"
刘双沉了一下:"行,你别得罪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告诉他们,我二十分钟之内到。"
挂了电话,小双心里明镜似的——洗浴开了一个多月,白道那边没人来检查,那是史光打过招呼了。可社会上的人,早晚会来。他不敢耽搁,紧踩油门往回赶。
小武这边挂了电话,满脸堆笑迎上去:"那个,先前真不知道是您,不知者不怪。力哥,您看这样行不行?中华烟拿出来。"
服务台本来就备着好烟、啤酒。小武赶紧拆了一条中华,一边递一边招呼:"几位哥哥,抽烟,抽烟。"又吩咐人沏茶。
金大力接了烟,骂骂咧咧:"这会儿倒像回事了,早这样不就得了。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来。"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虎头奔停在门口。
小双派头十足,腕上一块金表——不算顶名贵,也值二十来万。他穿一身西装,下车就往里走。
小武迎上来:"双哥。"
"人呢?"
"在屋里。"
小双看了他一眼:"干服务这行,挨了打也正常。你没事吧?"
"就一个嘴巴子,没什么大事。你进去看看吧。"
小双推门进屋,小武跟在后头:"力哥,这是我们老板。"
金大力抬眼:"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小双立刻伸出手,满脸堆笑:"你好你好哥,我姓刘。您就是金大力力哥?"
"是我。你认识我?"
"哎呀,在这条街做买卖,哪能不认识您?您就是这条街的龙头。说白了,在这条街不认识谁都行,不能不认识您力哥。"
金大力心里舒坦,嘴上还是骂骂咧咧:"谁都爱听好听的,知道我就好。"
小双趁热打铁:"力哥,您看我这洗浴新开张,这两天我还正准备去找您呢。先前不知道该拜哪个码头,可早就听说您力哥了。您看,我都准备好了。"
金大力来了兴趣:"准备什么?"
小双把话头接过去:"力哥,我这买卖,小本投资投了三百来万。不瞒您说,生意是挺好,可刚开张还没回本。生意再好,没个罩场子的人也不行。我琢磨着得找个能镇住场子的大哥——提您的名字就能镇住整条街,那您是最合适的。您都不用派兄弟来坐班,往后我交保护费。只要能提您的威名,说我是金大力罩着的,谁敢来闹事?力哥您名气绝对够用,您看多少合适,我给您拿,钱都备好了。"
金大力心里暗忖:这小子挺上道。我还没张嘴呢,这条街上那些做买卖的,等我去要钱的时候,那叫一个费劲——又是找这个又是找那个,有的还装横,结果被收拾了还得认怂。这小子倒主动,我还没说来干什么呢,他就说钱都备好了。有意思。
嘴上却说:"你挺上道啊,兄弟。"
小双笑了笑:"哥,混社会的,得懂规矩。"
"行,老弟,我跟你说,在这条街,不吹——八几年那会儿,乔四到这条街来耍横都不好使。别看乔四比我大几岁。有一回他在咱朝鲜族地界儿吃饭耍横,你问我兄弟,我吹了吗?一百多号人把他围了。后来他那边的人来圆场,有人还说我吹牛,那真没有。咱朝鲜族大哥在这条街,那绝对是话事人。朝鲜族跟回族这些少数民族一打仗,心可齐了,包括新疆人。不管男女老少,一上阵全上,那就是全民皆兵。外族人敢来,就狠狠收拾。我可没吹,我们就是团结。"
他说完,又看了看小双:"你这小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中等规模,你得拿多少?"
小双想了想:"哥,我这一年也就挣个几十万。好的时候能挣一百万,不好也能挣五十万。平均下来,七八十万。我刚起步,一年也就挣个五六十万。我给您拿十万。还是那句话,哥,您也不用派兄弟来守着,平常没事,我借您名号镇场子。真要有酒鬼闹事,到时候留个电话,我给您打,你们来救个场就行。"
金大力心里一盘算——这条街同等规模的都拿十万。夜总会、洗浴看规模定,小吃铺当然不能一年收十万。小双给的数跟他预期差得不多,何况这小子挺会来事。
他笑了笑:"行,老弟,我再加点要求。"
"力哥,您说。"
"你也知道,我们朝鲜族兄弟,就爱喝完了再跳跳舞。有时候吃完喝完没地方睡,我那些兄弟偶尔会到你这儿来玩玩、睡一觉。你这儿洗澡倒是方便,是吧?就这点事,没毛病吧?"
小双忙说:"一点问题没有,力哥,咱自己家买卖。"
"这么着,万一我哪个兄弟叫两个妹子,你也别收钱,记我账上,从我这十万里扣也行。"
小双摆手:"那哪能?力哥能来几回?也没几个钱。力哥您放心,只要提您的名字,绝对好使。"
金大力满意了:"那行了,老弟不错。记一下他家电话,有事打电话。"
这话是吩咐手下兄弟留电话,倒没跟小双啰嗦——这条街买卖那么多,哪能挨个扯。
刘双跟金大力就算认识了。小双特意下楼,那十万块钱早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备好了。他看着金大力:"力哥,今天您来了,正好让我兄弟把这袋钱给您拿上来。"
手下兄弟把钱袋子拎上来,往桌上一放。小双说:"力哥,一点心意。明年的话,我提前一个月给您送过去。"
金大力点点头:"行,就这么着。回头见,祝你买卖兴隆,生意红火,潇洒走遍冰城。"
小双送他出门。送走人,转身回屋,跟小武一起进了办公室。
小武憋不住:"双哥,咱这买卖刚开业一个月,还没挣上十万呢,这可是动了老本。本来能省这十万,咱找找人呗——白道都没来找咱麻烦,倒让这伙流氓给欺负了。"
小双看了他一眼:"小武,这你就不懂了。史光我接触过,白道我走过,社会我也混过。这些社会人最烦别人拿白道压他们。表面上他们会给面子,十个人也惹不起一个史光。可背地里要想阴咱们,咱这买卖吃亏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叫破财免灾。钱又不是一个人花的。咱一年整好了挣百十来万,整不好也能挣个七八十万。拿出这点钱打发他们,下一步我再去道里给管事的买两条烟,这一年就顺顺当当,犯不上跟他们较劲。记住了,这帮人得尊重着点。"
小武听明白了,也不吭声了:"那行,我知道了,哥。"
眼看到了月底。小双刚回办公室,想拢拢账——小武该报账了。他往椅子上一坐:"这个月盈利多少?"
小武苦着脸:"双哥,咱这月不但没盈利,还赔了。"
小双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呢?三十来个姑娘,每人最低接一单,一单多少钱?有的还接两三单,再加上洗澡那些杂七杂八的收入,一个月怎么也得十七八万。费用也不至于赔啊,扯淡呢?"
小武把一沓纸递过去:"真赔了,双哥你看看。"
小双接过来一翻——全是签单的白条。第一张包房888,两人消费了四个姑娘,一个姑娘两百来块,加上出去的免费,打完折八百八十八,签字的正是金大力。再往后看,第二张一千多,第三张更贵,越往后金额越高,有的一下就两三千、三四千。
小双皱起眉:"我先前是说过金大力的兄弟来签单可以,可我想着他们顶多消费个五六千。咱家一个姑娘二三百,两个人加上套票也就五六百,来十次也才五六千。怎么会签了这么多?"
小武急了:"双哥,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天天晚上拿咱家当旅店。每天晚上一来最少五六个,最多七八个人进屋,一人点一个姑娘。成本一个就三百。他们不给钱,咱能不给服务员结账吗?那服务员不能白干活啊。再加上吃的喝的还不算。这一个月他们签单就签了十二万,咱成本也得七八万吧?这窟窿不就出来了?合着这一个月咱都给他们忙活了。"
小双火往上撞:"这不行。再来告诉他们,住可以,点姑娘不行了,点姑娘得先结账。咱家规矩改了,哪有这么干的?"
小武有点犯难:"双哥,这能行吗?"
小双一瞪眼:"有什么不行的?我的买卖,我说了算。这两天我在这儿盯着,有事让他们找我。就这么着。"
第二天晚上,金大力的四个兄弟晃晃悠悠又来了。服务生赶紧招呼:"哎呀,金哥、朴哥来了。"
这两位都是朝鲜族帮里的小头头,领着人喝得迷迷糊糊进了屋。老朴扯着嗓子喊:"找几个小妹儿。有没有新人?之前那些都玩腻了。"
服务生赔着笑:"大哥,点人倒是行,不过老板交代了,最近有跑单的,现在点小妹得先买单。"
老朴瞪大眼看了看老金。老金立刻火了:"这是针对我们?不想干了?"
服务生急忙解释:"大哥,您先消气,听我说完。"
老金摆手:"说什么说,我就问,我们洗澡能签单不?"
"洗澡没问题,哥,就是小妹这块得先花钱。大哥,不好意思了。"
老金哼了一声:"不点了。今晚就洗个澡睡一觉。"
四个人去洗了澡,又进休息室打了会儿扑克。没一会儿,一个小子晃到吧台:"老妹,拿几条中华。"
"行啊,来几盒?"
"来两条。"
他们拎着烟回屋,又叫了两箱啤酒,弄了点烤鱼片、花生米。一宿下来,成本两千多。
第二天早上临走,又到吧台拿走两条中华。前后一共四条。
小武下楼的时候,夜班吧台赶紧凑过来:"武哥,昨天晚上你说的点技师先花钱的事,金大力的兄弟又来了,老金跟老朴领着俩兄弟。他们没找姑娘,可拿走了四条中华,还要了两箱啤酒。这花销好几千。"
小武眼睛都瞪圆了:"这他妈拿这儿当什么了?当超市了?"
他气得直哆嗦,立刻给小双打电话:"双哥,出事了,你过来一趟。金大力他们太不要脸了,我真受不了。双哥,你不知道具体情况,你来我跟你说。"
"行,我知道了。"小双挂了电话,开车就往洗浴赶。
到了店里,夜班服务员像犯了错似的迎上来:"双哥,你看看吧。"
小双往账目上一看,这一晚上花出去三千多,顿时火冒三丈:"这帮人真不讲究!咱说不让他们找技师,他们倒好,到吧台成条成条拿中华,一拿就是三四条。"
小武在旁边也气呼呼:"拿咱这儿当超市了?双哥,这回他们拿烟,保不齐下回还拿别的。这明显是得寸进尺,咱不行就找找吧。"
小双突然一拍脑袋:"哎,不是有他们电话吗?之前收保护费的时候说有事打电话,吧台有他们号码吗?"
"有一个。"
小双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哥们儿,我是街口新开那家洗浴的老板,我姓刘,请问大力哥在不在?想找大力哥商量点事。"
接电话的是老朴:"找我大哥?你是街口新开那家洗浴的老板?"
"对对,哥,我就是,想找力哥谈谈。"
老朴把电话递过去。金大力接起来:"你好啊,哥们儿,我是金大力。"
"金哥,我是街口新开的洗浴,我姓刘。"
"知道你,老弟挺上道。有什么事?怎么,有人找麻烦了?"
"那倒没有。金哥,我找你是想说道说道。咱这小店就这么个规模,那天你来了,我主动交了十万保护费,咱按规矩都交了,对吧?"
"没毛病。怎么了?"
"保护费都交了,办事不能这么办。你那些兄弟来签单,咱也给面子,该洗澡洗澡。可你那兄弟,多少有点过分了。一来就找姑娘,有的一宿找两三个。上个月签单签了十来万,我这一个月利润也就七八万——也就是说,我上个月白忙活了。我想着,你能不能跟兄弟们说一声?来消费也行,可他们还成条成条拿中华,这么整我受不了。我这一个月根本挣不着钱,还得倒贴。"
金大力不乐意了:"我兄弟能来几次?你在朝鲜族地界做买卖,我兄弟去捧场,我都说了签单算我账上,从保护费里扣不就完了?"
小双赶紧说:"不是扣不扣的事。金哥,签单洗澡、喝点啤酒、整点果盘、沏点茶都没问题,可他们这么整,是拿我这儿当超市了?昨晚上一宿拿走四条中华。力哥,你要这么着,咱得好好谈谈。保护费交了,办事不能这样,对不对?"
金大力火了:"我他妈用你教?你飘了?不想干了是吧?"
小双赶紧解释:"不是,力哥,说实话,我做人做事从来不差什么,你来的时候我也非常尊重你们。你们要这么整,我可吃不消。金哥,你在哪儿?咱见面谈,这事得重新捋捋。"
金大力更火了:"我有时间跟你谈?你是不想干了?我告诉你,在这条街上做买卖,你不把我金大力和我那些哥们儿整明白,你做个什么买卖?投资也得三四百万吧?怎么,想打水漂?我好说好商量跟你说,我兄弟那是去给你捧场,都算给你面子,知道不?"
小双也激动了:"力哥,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你要是方便,到我这儿来也行,咱谈谈,这事得解决。你这么弄,我这买卖没法做了,我总不能直接关门吧?"
金大力哼了一声:"谈谈行。你他妈在洗浴呢?"
"我在这儿呢。"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
电话啪地挂了。
旁边老朴、老金凑过来。老朴说:"大哥,这小子还撂蹶子了?在这条街上做买卖,不服管,咱给他整黄了。多少买卖都让咱给弄黄了。干他一年不管他要二十万,能让他干下去?走过去看看,叫他知道厉害。"
金大力一招呼,兄弟们立刻响应。在这条街上,不用多费劲,扯着嗓子一喊,二三十号人立马聚起来。离洗浴不远,走路不超过十分钟。金大力说:"不用开车了,走。"
没一会儿,二三十号人聚齐,手里都攥着钢管、铁棒子,从金大力的美食城气势汹汹出来了。
小双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一团。小武气呼呼:"双哥,这小子太得寸进尺了。不行,咱找人把他们都扔进去。"
小双摇头。他心里清楚——跟这种流氓硬来不行。虽说能找人把他们弄进去,可关不了几天就出来,到时候变着法儿整你,事就多了。一会儿尽量好好谈,大不了再加点钱。
他琢磨着,一年不行就给十二万、十三万,只要别再来折腾就行。先礼后兵。他跟小武上了楼,特意交代吧台:"要是有人来,赶紧叫我俩。"
上楼还不到十分钟,楼下就来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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