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15日晚,南京军区,廖汉生拿起电话,拨给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陈锡联。这个电话并不长,却让两位老战友都沉默了片刻。廖汉生想去北京,参加毛主席的吊唁和守灵。

这份请求并不过分。廖汉生早年便在毛主席身边接受过教诲,几十年革命生涯中,多次聆听毛主席讲话,也曾在延安受到接见。可是,当时中央已经作出安排,各大军区负责同志原则上不赴京参加吊唁。

电话那头,陈锡联没有立即答应,只说:“你的这个请求,让我很为难。”

难处有两层。一方面,廖汉生的心情,陈锡联完全能够理解,直接拒绝,实在不近情理;另一方面,这种安排不是军委领导个人可以决定的,还要征求有关方面意见。陈锡联最后表示:“我去问一问,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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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汉生等了几个小时。9月16日凌晨2时,军委办公厅来电,中央批准他赴京吊唁、瞻仰遗容并参加守灵,但有一个要求:不公开报道他的名字。

当天上午8时,接他的专机抵达南京。一个多小时后,廖汉生到了北京。下午4时,在总政治部同志陪同下,他进入人民大会堂北大厅,向毛主席遗体肃立默哀。面对熟悉而又安静的遗容,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军失声痛哭。

稍作平复后,他再次走到遗体旁,守灵30分钟。第二天清晨,廖汉生乘专机返回南京。整个过程没有公开宣传,却留下了一个老战士对领袖的私人告别。

这种感情并非一时激动。1937年5月3日,廖汉生在延安出席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第一次聆听毛主席作报告。1942年,他在延安中央党校再次听取毛主席关于革命问题的论述。1946年从中原解放区返回延安时,他又在王家坪受到毛主席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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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汉生后来谈到这段经历时说,自己和许多老同志跟随毛主席走过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艰苦道路,对毛主席的感情很深。对他而言,赴京吊唁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公务安排,而是对一段革命经历的交代。

有意思的是,毛主席生前最后几年,还曾亲自批准廖汉生担任军事科学院政治委员。

1972年,廖汉生重返北京。次年,军事科学院院长宋时轮提出,希望由廖汉生出任政委。廖汉生没有提出特殊条件,只说:“能安排工作,干点实事就好。”宋时轮随即向叶剑英报告,军事科学院党委也正式向中央军委提出申请,毛主席批示同意。

军事科学院不同于野战部队,许多工作围绕军事理论、战例研究和学术建设展开。廖汉生上任后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花了大量时间下到各研究部门,听取汇报,找干部和研究人员谈话。他后来概括说,在军事科学院的一年多,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解情况上。

深入了解后,他发现一些问题颇为突出:有人不安心长期研究,想回部队解决职务问题;部分同志文化基础较弱,对完成研究任务缺乏信心;还有一些历史因素造成的隔阂,影响了单位内部的团结。

廖汉生没有把这些问题停留在口头上,而是推动召开全院政治工作座谈会、研究部门协理员座谈会和党支部书记座谈会,分析思想状况,研究具体措施,并形成纪要下发各单位。科研单位同样需要严密的组织工作,这一点,他看得很实在。

1975年2月,廖汉生调任南京军区政治委员、军区党委书记。叶剑英同他谈话时,强调军队机构要精干,干部配置要适应战时行动。廖汉生只回答了一句:“请军委放心,我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到南京后,他发现军区首长分散在城内各处办公,文件、电报往往由机关人员送到个人住处。廖汉生认为,这既影响效率,也不利于保密,更不利于首长之间及时交换意见。他在会议上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的办公方式不行,军区首长应当集中办公。”

随后,军区首长办公室建立起来,集体办公制度逐步落实,作息也按机关规定执行。这件事看似细小,却触及军队管理中的纪律和作风。廖汉生处理问题的特点,往往不是讲空话,而是从一份文件怎样流转、一名干部怎样履职这些细节入手。

1976年8月4日,廖汉生因病赴上海治疗,仍让秘书把电报和文件送来批阅。9月6日,他得知毛主席病情加重,立即中断治疗返回南京待命。9月9日凌晨,南京军区接到毛主席逝世的通知,廖汉生主持会议传达,并按照命令组织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那一夜,他和军区领导决定集体办公、集体住宿,以便应对突发情况。悲痛没有让工作停摆,军队的职责仍要照常履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几天后的那个电话,才显得格外沉重。

1982年10月,廖汉生退出军区领导岗位。离开一线后,他常到农村调研,了解农民生活和地方经济情况,并把所见所闻向有关领导反映。他曾说,中国人口中绝大多数是农民,只有农民真正富裕,人民的富裕才有坚实基础。

2006年10月5日6时30分,廖汉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5岁。留在那段历史里的,不只有一次深夜请示,还有一个老军人面对重大变故时,对组织纪律、职责边界和个人情感的反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