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做了八年住家保姆。男人常年吃药,儿子要读大学,四十六岁那年她从老家县城进了城,经同乡介绍进了周家。周凯开公司常年出差,苏晚在设计院画图,周大伯退休前是国企中层,周阿姨当过中学老师。一百七十多平的大平层,四个人住,外加她一个保姆。面试那天苏晚讲得很清楚,家里的事不许往外说,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当没发生。她一口答应,这份工钱对她家太重要了。
头几年看着真像样板家庭。早饭桌上客客气气,逢年过节礼数周全。日子久了才觉出不对味。周凯一出差,苏晚就缩进主卧关上门。周大伯说话慢条斯理,家里窗帘拉多宽、冰箱东西怎么摆、苏晚衣服什么款式,他都要点评几句。苏晚买件颜色鲜亮的居家服,他当着全家人面说年轻人穿着还是素雅好,那件衣服再没见她穿过。周阿姨永远在旁边打圆场,笑呵呵把话岔开。苏晚在这个家里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都松不下来。
第五年那个晚上,周凯去西北出差第十二天。王桂兰收拾完厨房在客厅擦茶几,周阿姨坐沙发看电视。周大伯从书房出来,手里叠着一件东西。淡香槟色真丝睡裙,苏晚的,她认得。他脚步很轻,穿过客厅走到主卧门口,门留着一道缝,他伸手把睡裙顺着门缝递了进去。王桂兰手里抹布差点掉了,腰弯着不敢抬头,后背一层冷汗。周阿姨就坐在五六米外,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她没起身,没吭声,盯着电视屏幕,隔了十几秒,轻飘飘说了一句:把门关上。周大伯把门扣死,转身回了书房。客厅只剩电视机的声音。
那夜王桂兰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敲苏晚的门问一句,想给周凯发消息,想写张纸条塞门缝。每一条路都走不通。没有证据,周凯未必信,闹开了她第一个被赶走,老家男人下个月的药钱就断了。第二天早上苏晚出来,眼底乌青,脸上平静,坐下来吃饭。周大伯喝粥看新闻,周阿姨交代她中午买鲈鱼。四个人一张桌子,没人提昨晚的事。那条睡裙再没出现过。
往后苏晚把自己封得更死。周凯不在家,她除了吃饭绝不出主卧。周大伯找借口敲门送蜂蜜送资料,她隔着门板说话,门始终不开。周阿姨照旧沉默,照旧把这个家的壳维持得完完整整。王桂兰继续擦桌子拖地,眼睛看见的往肚子里咽。这行干久了就明白,有些门关上了,外人使多大劲都推不开。能做的只有把手里这块抹布攥紧,把嘴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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