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场的电影银幕上，人们总能瞥见一个留着浅色卷发，高鼻梁，笑声有些神经质的男人。这张脸，可以是摇滚歌手、二手车推销员和变态男友，也可以是倒霉鬼和内向的科学家。很多人看他觉得眼熟，但他的真实姓名，却少有人知晓。
如今，他走了。日前，演员格里特·格雷厄姆在纽约州去世，享年77岁。他的讣告中提到，去世前，他曾与肺病和其他疾病做过顽强的抗争。他去世时，他的两个儿子一直陪伴他在身旁。去世几天后，消息才被媒体陆续曝出。
格里特·格雷厄姆是美国演艺圈公认的黄金配角，生前曾出演一百多部作品，其中不乏《宋飞正传》《星际迷航》这样享誉全球的系列电视剧，也有《鬼娃回魂2》《尔虞我诈》这样的知名电影。不过，他最为影迷所熟知的形象，还是在1974年的邪典电影《天堂魅影》中，那个名为“Beef”的、行为古怪的摇滚明星。
他很少担纲主演，也不像一位光芒四射的明星，却永远能够凭借准确的节奏、疯狂的表情和旁若无人的自信，在出场的当下抢走观众的注意力，也因此，他被称为影视圈的“抢镜王”。他的面目模糊，角色却总能让人记忆犹新。
格里特去世之后，执导过《僵尸肖恩》的鬼才导演埃德加·赖特在社交媒体上感叹，格里特曾在《天堂魅影》中 ，以“极其精彩的方式在银幕上燃烧”。这是业内人士对他最准确、最中肯的评价。无论是在家人发布的讣告中，还是业内评价，他都被称为“传奇性格演员”。他在独特的类型片中确实缔造出了不可替代的、传奇的角色。
难忘的“Beef”
“Beef”这个角色，和格里特·格雷厄姆的命运牢牢焊在了一起，让他成了邪典文化中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所谓“邪典电影”，指的是那些在上映时被主流市场忽视、排斥，却因为独特的艺术风格，在特定影迷群体中被反复观看和膜拜，最终形成独特亚文化的电影。
《天堂魅影》被公认为是音乐邪典电影的代表。它的诞生，甚至早于通常认为的“邪典电影鼻祖”——1975年的《洛基恐怖秀》。1974年，著名导演布莱恩·德·帕尔马推出了摇滚题材的恐怖喜剧《天堂魅影》，其中融合了《歌剧魅影》《浮士德》《道连·格雷的画像》等经典作品的桥段，用讽刺、暗喻和变形，讽刺了那些剽窃、滥用药物、精神控制的摇滚圈中人。
《天堂魅影》海报
在电影中，“Beef”是被头号反派“Swan”控制，代替女主角演唱的一位摇滚主唱，风格浮夸、吸睛，戏份不多但控制着情节走向，并不容易演绎。有趣的是，德·帕尔马本来想让格里特饰演戏份颇重的“Swan”，但没想到，原本被安排饰演男主角的保罗·威廉姆斯看中了“Swan”这个角色。经过调换，“Beef”落到了格里特头上。这一换，就成就了一段经典表演。
格里特曾思考过“Beef”应当如何演绎。他问德·帕尔马：“Beef”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帕尔马回答：“一个摇滚明星。”后来，格里特又与德·帕尔马、保罗·威廉姆斯见面沟通，两人只是告诉他，希望他演得“浮华”一些。于是，格里特当场用他想象中“Beef”的口音，以及有些咬舌的说话方式，念了几句台词，牢牢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最终，在风格独特诡异，怪人层出不穷的《天堂魅影》中，格里特成功“抢镜”。初登场时，他的肌肉和金色卷发，暴露吸睛的穿着，古怪的歌声和表情，还有那双永远站不稳的高跟鞋，每一幕都让人印象深刻。而最终他被一块灯牌电死在舞台上时的惊悚表情，也让滑稽的场景瞬间沦为恐怖诡异的噩梦。这样顺畅的转换，足见他的表演功力有多深。
这是格里特的魅力，同样也是《天堂魅影》的魅力。不过，这部电影实在是命途多舛。电影还未上映，环球公司就起诉片方侵犯《歌剧魅影》系列的权益，要求赔偿。此后，因为细节和经历上的重合之处，电影还触怒了当红乐队“齐柏林飞艇”的经纪人彼得·格兰特。为此，片方只得对情节进行删改。
出师不利的《天堂魅影》上映后，票房惨淡，在北美上映仅仅一周就下档，严重亏本。然而，在文艺圣地加拿大温尼伯市，这部“邪典”却找到了自己的受众。在这里，电影一上映就票房长红，在本地连续放映长达两年，原声专辑还卖出2万张。很多当地人至今对其中的情节如数家珍。
最终，《天堂魅影》得到了全世界影迷、乐迷的认可，成为影史上著名的“音乐邪典”。而格里特足够浮夸的表演，为这部电影增添了明亮的色彩。他将原本标签化的角色演出了生命力，也成为《天堂魅影》名垂影史的重要因素。
永远是“那个人”
拥有大眼睛、高鼻梁的格里特·格雷厄姆，算是长着一张英俊的脸，但可惜的是，人们总是记不住这张脸，也记不住他的真实姓名。每当他以不同身份，不同性格出现在银幕上，大家总是会恍然大悟：“那个人”，那个能让人们发笑、惊叹或者害怕的人，他又来了。
他的演艺生涯，与“伯乐”德·帕尔马有着脱不开的关系。1949年11月27日，格里特出生在纽约。8岁时，他就在《小熊维尼》舞台剧里第一次登台。后来，他就读哥伦比亚大学，并成为“哥伦比亚剧团”的负责人，巧合的是，比他年长的校友德·帕尔马，之前也担任过同样的职务。
1968年，德·帕尔马拍摄《帅气逃兵》，邀请格里特饰演其中一个偏执的年轻男子，搭档当时还没成名的罗伯特·德尼罗。作为一名新人演员，这个起点已经相当高了。后来，这部电影在柏林电影节获得了银熊奖。此后，格里特又与德·帕尔马合作了包括《天堂魅影》在内的三部电影，名声彻底打响。
《天堂魅影》之后，格里特在各种恐怖片、邪典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1977年，他在《恶魔之种》里面扮演了一个宅男，也是第一个被AI杀掉的人类；1980年，他在黑色喜剧《尔虞我诈》里面扮演一位表现欲很强的推销员，又一次成功“抢镜”；1986年的《惊惧幻象》中，他扮演了一位偏执的父亲；1990年，他在《鬼娃回魂2》里扮演主角的养父——一个被玩具娃娃害死的“倒霉蛋”。
冷门佳作中的出色演绎，并不影响他在热门影视剧里四处跨界。20世纪90年代，《宋飞正传》《星际迷航：深空九号》这些热映电视剧里，都有格里特的身影。此外，他还为迪士尼做过动画相关的工作。他曾为新版的《阴阳魔界》写过剧本，为《小美人鱼》提供过对话和素材，并参与配音。此外，他还参与过短片《王子与乞丐》的剧本创作。
这种多才多艺，扩展到了影视之外的领域。他喜欢民谣和摇滚，会弹吉他，曾和著名摇滚乐队“感恩而死”的吉他手鲍勃·威尔共同创作很多歌曲。他们合写的Victim or the Crime这首歌，成为格里特在音乐领域最知名的作品。
比起影视剧中吸睛的表现，格里特本人的性格似乎更加低调，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一个富有魅力的人。他的讣告中提到，他性格机智，有百科全书式的头脑和强烈的求知欲，也喜欢逗家人开心。工作伙伴则评价，他很懂冷幽默。他的经纪人多米尼克·曼奇尼在他去世后对媒体表示，无论饰演古怪、面无表情、怪诞，还是完全一本正经的角色，他都展现出独特的个性与舞台魅力，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后来，格里特开始远离好莱坞的视线。为了照顾母亲，他搬到了纽约州莱茵贝克，并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直至去世。玩音乐、阅读、养狗、徒步、陪伴家人，构成了他的日常。抛却影视剧中光怪陆离的形象，他更像一个选择宁静生活的普通人。永不脱离真实生活，是这位“黄金配角”身上最动人的品格。
记者：仇广宇
（qiuguangyu@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