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侯为镇中山立郡西河
文/吕世宏
公元前408年，魏国将领吴起大胜秦国，稳定了河西新地。魏文侯正在高兴之时，赵国派来使者，请求魏文侯帮助，原来中山国看到赵国内乱不断蚕赵领土。魏文侯早有北伐中山国的计划，今日赵国送来好消息，他立即决定借道赵国北伐中山。
魏文侯与国相李悝商议，是否派吴起北伐中山。李悝说“吴起用兵不亚于司马穰苴，然而吴起既然可以杀妻求将，那么他会不会必要时背叛主公？建议先考察一段时间，可以派乐羊子为帅，吴起副之，保证万无一失”。魏文侯称善，说“乐羊子的儿子在中山国，他更了解中山国，他是最佳人选。只是中山国游牧，吴起不太熟悉他们的打法。”翟璜闻言说“主公，臣侄儿翟角，久在北戎，熟悉游牧战，武艺高强，可以配合二将军北伐。”魏文侯大喜，立即召见三位将军。
很快，魏文侯带领军队来到太原盆地西河行宫，祭祀天地，亲植槐树，招兵买马，于是举行了盛大的出兵仪式。乐羊、吴起、翟角等歃血为盟，辞别文侯，借道赵国晋阳开赴中山国。中山国就是现在的五台山及其东麓地区，因为魏军突然来犯，一路上中山人并没有什么有效抵抗，然而因为地形复杂，中山国人又善于游击，一路上攻城拔地费了数月时间。第二年魏军才开拔到中山国都城顾城（今定州）。军师吴起设计攻城，翟角一马当先万人难敌，然而中山人善于射箭，魏军攻城难以一时取胜。魏军决定用围困之策，待城中弹尽粮绝再劝降。吴起等围城两月水泄不通，中山国人早有准备，加固了城防工事。
话说乐羊早年在中山国经商，后投翟璜门下，乐羊之子乐舒在一次打斗中失手打死了翟璜之子翟靖，一路黄尘逃往中山国。几年过去了，乐羊与这个儿子也多年没有联系了，乐舒竟然在中山国为将。中山国君武公得知乐羊为帅引来魏军，还鼓动策反中山人，大怒。为了瓦解乐羊军心，中山君便把乐羊儿子抓来威胁乐羊。乐羊求名心切立功胆盛，不顾儿子在敌人手中坚持围城。中山国君恼羞成怒，扬言杀死乐羊儿子，用其子肉烧成肉汤，并派人送给乐羊喝，以羞辱乐羊。乐羊不为所动，报必胜决心，阵前大骂敌人誓言报仇，当众喝了儿子的肉汤并且吃了盆底肉块，表明自己顽强进攻绝不退兵的意志。
乐羊指挥魏军，加紧围攻中山顾城。数月围困中山城早已弹尽粮绝，城中易子而食，一朝崩溃，乐羊率军遂灭中山国。此战前后历经二年有余，吴起率部又在中山国剿匪数月，最终稳定中山，浑源县有吴城遗址乃吴起所作军营，当为战国吴起伐灭中山过后剿匪所筑。
魏军北伐中山得胜归来，途经榆次，吴起让榆次籍士兵回家团聚。现场发现有一位士兵小腿上伤痕化脓，吴起当即跪地为战士吮吸脓包，感动了众人，而战士母亲站在村口却哭泣不已。吴起离开后有人对母亲说：“吴将军对你的儿子这么好，你还哭什么呢？”士兵母亲说：“吴起将军在战场上曾经吮吸了我丈夫的伤口，丈夫感恩，打仗冲在一线战死了。我想孩子一定感激吴将军，下次再战必然会舍生忘死，所以我担心而哭泣”，事见《韩非子》一书。原来，吴起是一个拼命三郎，他带兵打仗与孙武不同，以爱兵如子著称。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想想，吴将军自己背着自己的粮食，与士兵同吃同睡同步行，战士们自然都喜欢他。这样的军队，怎么能不打胜仗呢。很快这些优点传到魏文侯耳中，关于吴起的齐鲁旧闻也就淡了许多。
公元前406年，乐羊吴起翟角北伐归来，西河行宫乃大赏功臣，召开庆功会。赏赐将帅，战士们也登记军功免除赋税，其中翟璜获得最多。魏文侯召集翟璜、田子方等商议新获中山国该如何镇守为好。有人说，乐羊熟悉中山民俗可以让乐羊驻防治理，文侯帐下随从睹师赞说：“连自己儿子的肉都能吃了，还有谁的肉不吃呢?”魏文侯对睹师赞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吃了他儿子的肉，我心里不安。”魏文侯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感慨乐羊如此狠心，不得不防，乃决定赏赐乐羊封邑而不再重用。乐羊回国之后，醒悟了自己食子汤肉有违子夏之教，跪拜文侯说：“中山之胜是主君英明领导的功劳，臣食子之行给魏国带来不好的名声”。魏文侯安慰他说“将军大义灭亲，阵前赌气镇慑敌军，也是一时血胆”，于是奖赏乐羊许多钱财，封灵寿邑，让他安度晚年。
平心而论，乐羊食子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两军阵前有必胜激情，后世刘邦曾经也有过食父肉汤的故事，情同一理。康熙《汾阳县志》收录陈子昂《感遇诗》曰：“乐羊为魏将，食子殉军功。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得忠。吾闻中山相，乃属放麑翁。孤兽犹不忍，况以奉君终”，批评乐羊的残暴之举，而赞美李克仁爱甚至能同情幼鹿。
于是，大家商定派魏太子子击为中山主统治新地，又派老成持重的赵仓唐辅佐。翟璜建议说：“李悝之子李克，已经长大成人，从小受父亲李悝法治之染，又接受过子夏弟子段干木之教，连小鹿也不忍心杀害，是否可以派他去辅佐以推行魏国之法。”文侯大赞，乃以李克为中山之相。赏罚既定，魏文侯大宴宾客，以表庆功，汾上清酒运抵行宫，群臣欢聚一堂。中山之胜利，让魏文侯欢欣鼓舞夜不能寐，乃开怀畅饮。
《吕氏春秋》记载这次饮酒发生的有趣故事：“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之智也。至于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说，知于颜色。任座趋而出。次及翟黄，翟黄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翟黄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而不敢远其死。座殆尚在于门。翟黄往视之，任座在于门，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阶而迎之，终座以为上客。文侯微翟黄，则几失忠臣矣。上顺乎主心以显贤者，其唯翟黄乎？”
席间这段小插曲，淋漓尽致地展示了魏文侯之贤，翟璜之智，任座之忠。西河任座酒后吐真言说:“您得到中山离不开长期镇守西河的魏成子，不把它封赏您的弟弟魏成子却把它封赏给您的儿子，怎么能说是仁君?”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不顺耳的批评，魏文候脸上很不好看，当场发怒，任座被赶出门外。这时首辅翟璜插话说：“君上息怒，大家看出来了您是仁君”。文侯说:“您凭什么知道的?”翟璜回答道:“臣听说国君仁爱臣子就直率。刚才任座的话直率，我因此知道您仁爱”。翟璜巧妙打破尴尬局面，文侯醒悟了，就让翟璜叫任座回来，他亲自下堂迎接任座奉为上宾。任座祖上老臣任章曾经巧妙地劝说魏桓子与智氏斗志，帮助魏家渡过危机，因而赏赐田邑在西河开创了西河任氏，其子任座是魏国西河任氏的第二位名人。
中山策略既定，翟璜又建议说：“吴起将军入魏时间不长，但已经获得两大战功，攻秦收复河西五城，中山之战也全靠他的智谋，君上要回安邑去，我看西河泊地域辽阔，是中山与安邑之间的桥梁，秦赵韩与之接壤压力山大，不如让吴起守之，一旦中山有事，吴将军还可以火速支援”。文侯曰善，乃命成立西河军郡，命令吴起为西河守。《宋史》认为“汾州属河东路，控带北地，镇魏中山”，确是真知灼见。事实证明，吴起在西河十八年，对稳定中山领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吴起离开太原西河之后，中山国没有了大后方，魏国很快失去了中山，中山复国。百年之后，赵武灵王伐中山，用了十二年时间才彻底收编了中山国。
根据文史资料，魏文侯早期开始设县令，如西门豹、北门可等，那时县大郡小。拔中山国之后，设军事要塞西河郡，由于吴起强势，众多县开始服从郡守，成为郡县制滥觞。中山主太子魏击，也效法吴起立郡，西河郡对郡县制之形成堪称滥觞。吴起之前郡小县大，吴起之后郡大县小。多年后，商鞅将吴起西河郡制度带往秦国，发扬光大，乃创立秦国郡县新制。吴起西河郡治西河城即今汾阳南战国古城遗址。学界误判西河郡设立时间在吴起伐河西之后，又误判西河就是河西，皆谬。
毫无疑问魏文侯设立西河郡最重要的出发点是北镇中山，其次才是西拒秦国东拒韩国，同时吴起在西河郡向西北扩张，也符合魏文侯的扩张思想。（选自吕世宏《三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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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吕世宏 山西作家会员、山西红会会员、硕士学位、中学高级。著有《汾上访古》《吕蒙甫传》《春雁集》《麻衣仙姑史话》《得造花香》《红楼梦与汾州府渊源探秘》《孔天胤创作金瓶梅疏证》《汾州子夏文化》《汾郡古地释名》。大小刊物发文400余篇。近年来兴趣转向《红楼梦》，大小刊物发表红楼梦研究60余篇。微博、知乎、抖音、快手、公众微信号大量发布红学最新研究，欢迎大家关注！
来源：公众号《西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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