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继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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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帝国最大的威胁来自北方的匈奴。其实,早在春秋战国之时,匈奴趁大国争霸、争雄,中原鏖战不息,已经逐渐强大。强秦筑长城就是以御匈奴南侵。汉初,匈奴强而汉弱,边衅不息,成为马上皇帝刘邦最为头痛的大事。

汉初创之时,国之北陲,郡改国,国改郡,郡国参差并用,在国之建置上折腾过来,折腾过去。虽然是为国祚强盛,但最紧要的,就为了防止匈奴南下的“恐胡”气氛强压心头。太原作为拒胡防匈第一线的缓冲之地,担负着兵源、粮源、战略纵深的国之大任。没有一个得力又放心的重要大员驻防于此,新建之汉帝国、汉皇帝深感坐食难安,惊恐不遂。

尤其是将北塞四郡:太原郡、雁门郡、云中郡、代郡,调整为代、韩两国后,以自己的胞兄刘喜,统雁门、云中、代三郡53县新置的代国为国君,政治可靠,又无军功可峙,而且是守备自己的封国疆土,不可能不尽心力。以秦之大郡太原并37县,置韩国,委以心腹异姓王,自己的宠臣韩信为韩国君主,韩王信谁不如自兄政治上放心,但放在二线与代国互为犄角,放手发挥其军事指挥才能,乃是皇家对他的信任。如此部署真可谓攻防互助,铜帮铁底,护边可望。

然而,两三年间,代、韩两国,逃亡的逃亡,投降的投降。尤其是皇帝亲征,讨伐匈奴,陷“白登之围”,一时风声鹤唳,命垂一线,虽侥幸逃劫,仍惊魂不已。无奈之机,再行建制调整,打破“郡郡”“国国”之结构,搞成郡、国并行之制,以韩国(原太原郡)37县,析代国雁门郡14县,共两郡、51县之地复建代国,都晋阳,召今其三子刘恒为代王。废原代国,复置云中郡、代郡;新置定襄郡,以三郡屏卫代国,以代国支撑三郡。

过往,对于刘恒封代,多不看重,原因不外几个,一是代地并非鱼米之乡,肥田沃野的香饽饽,在诸多封国中,经济地位一般偏低;二是刘恒既非嫡子,又非长子,还非宠子,乃薄姬所生,在诸多儿子中,政治地位平平;三是地处国之北陲,汉王朝最危险的敌人匈奴,时时挑起边衅,常处备站之中,干系国之安危,风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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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细细分析也不尽然如上所述。首先,刘恒封代,是高帝刘邦,多次受挫于北陲边患,此次用心颇深的选择,出于慎重,朝廷颁诏,重臣廷议,这在汉初封国中颇为鲜见,史载仅此一例。

诏曰:“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远,数有胡寇,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边寇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

燕王绾、相国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晋阳。”大赦天下。(《汉书•卷一下》)

此诏为汉高祖于公元前195年(高祖十二年)春正月,在国之重镇洛阳所颁。载之于《汉书•高祖本纪下》。时年仅7岁的刘恒,从此就藩太原,史称代王,都居晋阳十七载。大婚、生子均不离太原。

或曰,刘邦何以把代国屏藩的重担,放在一个7岁的孩童肩上?莫急!接着刘邦又做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决断,委其并不宠爱的嫔妃,刘恒之母薄氏,远离皇宫,随子北赴,辅子治国。打开中国史册,谁曾见过帝妃随子受封,就藩皇都之外?薄氏可谓空前绝后。何故于此?

当年的高阳酒徒、社会混子,破天荒登上皇帝大宝的刘邦,以知人善任,捭阖天下为长,对于枕边人薄氏了如指掌。他深窥薄姬,饱经跌宕,多经变故,识世颇丰,非等闲之辈。久困宫中,几受冷落,无法施展。命其随子就藩,辅子理国,恰如枯木逢春。她只有一条生路,便是忠于朝廷,使子成功,为国解忧。就其身份,在皇家宫廷,不过行尸走肉。一旦离宫出镇,便是皇妃之贵,如帝亲临,身价百倍,谁敢怀有二心。

果如刘邦所料,刘恒就藩太原后,身为代国太后的薄妃为保住儿子难得的既得利益,她以乃夫立国以孝治天下,言传身教乃子,让其从幼便知尊帝既可立威于国,又可防范宵小暗通款曲,阴伤于朝中。教儿代王,低调做人,谦卑行事,尊重重臣,力戒虚张,留心国事,网揽民心。

在薄氏的课教下,代王刘恒时时处处尊帝在先,敬朝廷于每事。《风俗通义•正失》便载:“(代王)长大有识,不知父(帝)所在,日祭于代东门外。高帝数梦见一儿祭,便使至代求之,果得文帝(代王)。”原文之意,代王刘恒是个有修为的国君,他虽不知父皇之所在,却每日于代都晋阳之东郊,祭祀为父皇祈福。

也是天人感应,高祖刘邦数次梦得自己有个儿子每日为自己祈福。遂派使者循梦之方向访察,果然发现是代王所为。如此亲勉之行,如何能不让刘邦所爱。而且,代国之辅臣见王尊帝,帝爱王,又有谁敢怠慢于年纪尚轻之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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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传承千载的“二十四孝”故事,是泱泱大国,历朝历代,以孝诲天下,以孝教人心的举国范本,个中第七孝“亲尝汤药”,讲的就是代王刘恒奉母至孝的故事。原文说:

“汉文帝姓刘名恒,汉高祖第三子,初封为代王,生母薄太后,王奉养不怠。母患病三载,恒理证后,常伴床前,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凡母所取之药,恐其失调,非亲口尝过后,再让母服用。仁孝之名闻于天下。诗曰:仁孝闻天下,巍巍冠百王。莫庭事贤母,汤药必亲尝。”

身为代王的刘恒,在太原期间以忠事父皇,孝事母后,而传闻于天下,成为太原文化中的一段佳话,乃至传承于史,影响于当地,成为太原民俗、风俗中的优秀风尚。

对于天下大事,刘恒更是了然于胸。尤其是高帝刘邦驾崩后,吕后专权,淫威天下;屠戮刘氏诸王,触目惊心。先是视已出之孝惠帝如草芥,独断专行,使其郁郁七载,不得志而夭亡。再是废杀少帝,临朝称制,亲执朝政。

在其临朝的六七年间,巧设“赵国之饵”,先后鸠杀赵王刘如意,幽毙赵王刘友,逼赵王刘恢自戕。何为“赵国之饵”?汉代,赵国封地,土肥水美,富庶天下,刘氏诸王,人人争做赵王。吕氏遂以此为钓饵,荼毒刘氏皇族,以致使“赵王”之爵成为不祥之符。但富可敌国的美誉实利,仍使不少刘氏子孙,铤而走险,陷入吕氏骰中。

高后七年(前181),吕后再施诡计,“使使告代王,欲徙代王(如赵)。”早已洞悉吕后鬼蜮伎俩的代王刘恒,为蒙哄吕氏,不使其疑心,遂轻描淡写,不露声色地婉言谢绝,请使臣回禀:“愿守代也。”

《史记•会注考证》云:“夫(代)王不敢徙赵,使有畏吕后而自远之识。”此证一句道破,当时之刘恒虽刚刚20出头,却早已磨炼得知人善断,颇有城府,常示人以仁孝宽厚,谦谦憨态。他敏思而纳言,不卑不亢,以淡淡的一句不露锋芒之言“愿守代也”款款骗过吕后使臣,瞒吕氏于一旦,保全了自己。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