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与绍兴一在中原河洛,洛河滔滔奔入黄河;一在江南会稽,鉴水悠悠流向钱塘。巩义与绍兴,相隔千里山河,因为大宋王朝,被紧紧系在了一起。
巩义,处在洛阳与开封之间,洛水穿行而过。这里是河洛文明的腹地,诗圣杜甫诞生于此,苏秦、桑弘羊都从这片土地走出。更为世人铭记的,便是北宋七帝八陵。黄土麦田之间,千百尊石刻翁仲、瑞兽静静伫立,露天的石雕博物馆,完整封存着北宋的皇家礼制。北宋的帝王,归葬在嵩洛脚下,守着中原故土,怀揣着一统天下的理想 。洛河自巩义向东奔流,于巩义洛口汇入黄河,千年前曹植写下《洛神赋》的那条大河,就在这里归于大河。
靖康烽烟骤起,宋室衣冠南渡。中原沦陷,帝王再也回不到巩义的祖陵。于是江南绍兴的群山谷地之间,建起了宋六陵,时称“攒宫”。所谓攒宫,意思是临时安厝,期盼有朝一日收复中原,再迁回巩义祖陵安葬先帝亡魂。这份北归的念想,终究化作一场幻梦。巩义宋陵立于旷野麦田,石像森然,气势雄浑;绍兴宋六陵隐于茶园山谷,不见高大神道,把故国的乡愁埋进江南的泥土里。一座埋葬盛世北宋,一座安放偏安南宋,一北一南,遥遥守望,写尽两宋的兴衰起落。
除去大宋皇陵的羁绊,两座古城气质迥然不同。巩义属于厚重的北方,黄土、河谷,历经乱世更迭。山河四塞,巩固不拔,黄河洛水滋养出慷慨沉郁的风气。这里诞生杜甫,笔下尽是家国离乱,字字皆是中原大地的苦难与悲悯;康百万庄园留存至今,见证黄河漕运孕育出来的豫商传奇。
绍兴浸润江南烟雨,会稽山屹立千年。大禹葬于此地,勾践卧薪尝胆于此,兰亭雅集流芳百世。水乡河道纵横,乌篷船穿梭街巷。这里既有勾践坚韧胆剑风骨,又有王羲之笔墨风流;近代鲁迅以笔作刃,唤醒世间世人。文风炽盛,名士辈出,山水温柔,骨子里却藏着不屈的刚烈。
中原巩义,是大宋来时的故土;江南绍兴,是王朝南渡之后的归处。巩义的石刻站在麦浪之中,怀念昔日山河万里;绍兴的松木长在茶园之上,遥望北方千里故园。一条大河,一片水乡;一处是盛世的归宿,一处是流离的寄托。千里相隔,共同记着一个王朝完整的记忆。
巩义埋北宋,绍兴葬南宋,一北一南两处皇陵,隔千山万水,守住大宋完整的家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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