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武宁侯府宠妾灭妻。
小妾执掌中馈,正妻一日只准花十文钱。
而长公主婆婆常年在外礼佛,不问世事。
因妾室磋磨,我接连失去八个孩子。
妾室怀上双生子那日,全府打赏。
可女儿喝了夫君端来的半碗风寒药,竟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高烧不退。
大夫一查,那药渣里全是发霉烂根的毒草。
我端着那碗毒药,不顾侍卫阻拦,跑去长公主府。
死死抱住八年未见的长公主。
“婆母,夫君不许我再生下贺家的孩子,我认了!”
“可嫁入贺家这八年,我失去了八个孩子,昭儿就是我的命。”
“夫君再不喜我,也不能送这等毒药要她的命啊!”
长公主脸色骤变:“你给本宫把话说清楚!你失去了几个孩子?”
我惨然一笑:“八个,侯府的对牌钥匙也给了柳姨娘。”
“这些年我带着昭儿,谨小慎微,只求孩子能活下去”
“可他们连我最后的希望都要夺走!”
“放肆!”
长公主气得一巴掌拍在佛案上。
“本宫除夕给你赏的是御赐的百年紫芝!”
“这八年,本宫每月命人给你送补身子的极品药草,从未中断。”
“昭儿生辰,本宫更是给了十颗夜明珠,让他给孙女打首饰!”
“你摸着良心说,贺宗望到底给过你什么?!”
……
我跪在佛案前,半晌没有说话。
百年紫芝,极品药草,十颗夜明珠。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见过。
“婆母,去年除夕,我刚落了第七个孩子。”
“侯爷给我送来的,是半包受潮的陈皮。”
长公主盯住我。
“你再说一遍。”
我伏在地上,声音发哑。
“那年小产,我从半夜流血到天亮。”
“栖梧院没有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青黛冒雪跑去库房求了三回。”
“管事婆子只隔着门说,夫人刚落胎,烧得太热反伤身子。”
“我躺在床上,连换下来的血褥子都冻得发硬。”
“天亮以后,贺宗望来了一趟。”
“他没进内室,只让丫鬟放下一碗陈皮水。”
“还说婆母在外礼佛,最忌血光。”
“让我别拿这些事去扰您清修。”
我那时竟还替长公主找过理由。
她不喜欢我也好,嫌我命薄也好。
只要侯府肯留昭儿一条活路,我都能忍。
长公主脸色越来越沉,她转头吩咐。
“赵嬷嬷,把公主府这八年的赏赐账拿来。”
厚厚几册账簿铺到佛案上。
永熙三年三月,老参八支,血燕二十盏。
永熙三年十月,养血丸六瓶,阿胶十二盒。
永熙四年除夕,百年紫芝一株,金丝血参两支。
每一笔都有武宁侯府的收讫印。
长公主用手压住账页。
“这些药,足够寻常女子调养数年。”
“贺宗望每月派人给本宫送信,说你嫌药苦,常常吃一半倒一半。”
“他说昭儿被你养得娇气,金银首饰堆了两箱,衣裳一年四季做不完。”
我想起昭儿身上那件夹袄,还是前年做的。
袖子短了,我拆了自己一件旧褙子的边给她接长。
“婆母,昭儿五岁了。”
“她从来没有戴过一件公主府送来的首饰。”
就在这时,青黛抱着原本在马车上等的昭儿扑进佛堂。
“夫人!姑娘又抽过去了!”
昭儿浑身绷紧,小小的牙关咬得发响。
我抱住她,不停叫她的名字。
她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长公主连忙叫来郎中搭脉。
没过多久,他脸色就变了。
“毒已经走进脏腑,草民只能暂时护住心脉。”
“若今夜继续高热,得请太医院的人。”
我抱着昭儿跪向长公主。
“婆母,求您拿帖子请太医。”
长公主看着孩子,眼底明显动了一下。
赵嬷嬷却低声道:“殿下,事情牵扯侯爷。”
“如今谁真谁假还没查清,贸然惊动宫里……”
长公主沉默下来。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等不起。”
长公主抬眼看向我。
“本宫没说不救。”
“可你今日说的每一句,都和本宫这八年听见的完全相反。”
“姜令仪,本宫也要知道。”
“到底谁在撒谎。”
我擦掉昭儿嘴边的白沫。
没有再求。
“好,那便请婆母就随我回侯府。”
“亲眼看看。”
“您口中衣食无忧的侯夫人,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