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那个52岁的同事,老周,上个月差点没了。

我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那天我照常七点四十到工位,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发现对面他的椅子是空的。

老周从来不迟到,他每天七点二十就到,擦桌子、烧水、把当天要审的报表按页码排好。

我盯着那把空椅子,椅背上还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是上周吃盒饭时溅的。

当时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他是不是退休手续提前办了,没跟我说。

九点零三分,部门群里跳出一条消息,是主管发的,说老周昨晚在家摔了,现在在市二院,暂时脱离危险。

我盯着“暂时”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群里已经有人回了“收到”,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

我也回了一个“收到”。

中午我去了医院。

病房在六楼,神经外科。

电梯门一开,一股消毒水混着盒饭味的气味灌进来,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地响。

老周躺在靠窗那张床上,他老婆坐在床边的小方凳上,正在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老周看见我,想抬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下面有一小片淤青,颜色很深。

床头柜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香蕉和橘子。

旁边摆着个黑色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离床大概两米远,放在窗台上。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老周老婆削完苹果,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削下一个。

老周说,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

他老婆没抬头,说,190。

老周说,你别说这个。

他老婆说,眼睛出血,眼底,医生说的。

手机放客厅,他非要拿进来,我说你拿进来我就走。

老周没接话。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左边脸好像比右边僵一点。

他说,你坐。

那个“坐”字发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床头柜上有个搪瓷杯,里面是温水,杯沿有一圈茶渍。

老周以前在单位总用一个玻璃罐头瓶泡茶,茶叶放半杯,喝到下午茶味淡了就倒掉重泡。

他跟我说过,罐头瓶泡茶最香,玻璃不吸味。

我当时觉得他矫情,现在那个罐头瓶应该还在他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

老周老婆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塑料盖子上,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没吃。

他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我那天晚上在看一个修驴蹄子的视频。

我没反应过来。

他说,就那种,给驴修蹄子,拿个钳子咔嚓咔嚓剪。

看了快一个钟头,看了十几个。

然后想翻个身,一扭头,天花板就转过来了。

他说“天花板就转过来了”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然后他停了停,说,磕在床头柜角上,那个角是尖的,我买的时候没注意。

买的时候觉得那个弧度好看。

他老婆插了一句,说,那个床头柜我早就说换掉。

老周说,你别说床头柜了。

他老婆就不说话了,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那个苹果皮还是没断。

我坐了一会儿,大概二十分钟。

中间老周闭了两次眼,我以为他睡着了,但他又睁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颧骨上有一小块老年斑,我之前没注意过。

他52岁,头发白了一大半,但没染。

去年单位体检,他的血压是138,医生说临界,让他注意。

他说没事,我没什么感觉。

我走的时候,老周说,你帮我跟主管说一声,我那个报表,在D盘,文件夹叫“十月”,里面有个“待审”,我标了黄的那个。

我说好。

他说,密码是六个8,你让他自己进去看。

我说好。

出了病房,我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个护工推着轮椅过去,轮椅上坐着一个很老的老人,头歪着,嘴角有口水。

电梯门开了,我进去,按了一楼。

回到单位,我打开老周的电脑。

D盘,“十月”,“待审”。

密码六个8。

里面有三个Excel文件,一个Word文档,还有一个截图文件夹。

我点开截图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图,都是手机截屏,内容是他从各种公众号文章里截下来的“养生知识”“长寿秘诀”“血压高不能吃的东西”。

最早的一张是2021年的,最晚的是上个月。

有些图他重复截了好几遍,文件名后面带着(1)(2)(3)。

我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很久。

那些文章标题大同小异,“晚上九点后做这件事,等于慢性自杀”“医生警告:手机放床头,等于放一颗定时炸弹”“血压190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老周把这些都截下来了。

截下来之后,大概也没再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去年秋天,有次加班到八点多,办公室就剩我和他。

他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马上。

挂了电话,他没动,继续坐在那里刷手机。

我路过他工位,看见他在看一个短视频,一个中年男人在讲国际局势。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搭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才关电脑。

我那时候觉得这很正常。

我自己也这样。

下班了不想走,在工位上刷会儿手机,好像刷手机的那段时间才是自己的。

电梯里刷,走路刷,吃饭刷,睡前刷。

我手机屏幕使用时间平均每天七个多小时。

我设过限制,设完就忽略。

但老周摔了之后,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不会留意的事。

比如我们办公楼电梯里的广告屏,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循环播放一个降压药的广告。

画面是一个老头在公园打太极,字幕写着“平稳降压,安享晚年”。

老周每天坐这部电梯上楼,看了至少三年。

比如单位食堂的菜,普遍偏咸。

老周每次打菜都要一碗白开水,把菜在水里涮一下再吃。

他跟我说过,食堂的菜是给年轻人吃的,咱们这岁数,得自己保重。

他说“咱们这岁数”的时候,我37岁。

我当时觉得他把自己说老了。

比如他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有一层格子,里面放着七八种药。

降压的、降脂的、护肝的、助眠的。

有些盒子已经扁了,有些还没拆封。

他每天中午吃完饭,会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抠出两粒,就着温水吞下去。

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个不太重要的仪式。

这些细节,老周在的时候,我全都看见过,但全都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不在了,我是说,他不在工位上了,这些细节突然全冒出来,密密麻麻地堆在我脑子里。

我开始想一个问题:老周是真的“没感觉”吗?

他当然有感觉。

他量过血压,知道190。

他眼睛出血之前,肯定有过别的信号。

头晕、脖子发硬、看东西模糊。

这些信号他身体都发过,他忽略了。

或者说,他接收到了,但没有当回事。

他截了那么多养生文章,说明他怕。

但他截完就完了,该刷还是刷。

这像什么呢。

像我知道熬夜不好,但我每天还是到十二点才睡。

像我知道久坐不好,但我一坐就是一下午。

像我知道外卖不干净,但我中午还是点。

我知道,但我没改。

知道和改之间,隔着一整个生活。

我跟我老婆说了老周的事。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刷手机,她在旁边敷面膜。

我说,老周摔了,血压190,眼睛出血。

她说,啊?

严重吗。

我说,现在稳定了,但医生说以后得注意。

她说,那你也注意点,你血压也高。

我说我血压不高。

她说,你去年体检135,临界。

然后她翻了个身,说,你手机能不能拿远点,光太亮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格,继续刷。

刷的是什么呢,是一个修马蹄的视频。

跟老周看的修驴蹄子差不多。

视频里那个人拿个钩子,把马蹄里的泥抠出来,弹幕说“解压”。

我看完一个,自动播放下一个,又看完一个。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我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我看了很久。

我想,如果我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右半边动不了了,我最后记得的是什么?

是那个修马蹄的视频吗?

我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然后我翻了个身,面朝我老婆那边。

她呼吸很均匀,应该睡着了。

我没碰她。

老周住院的第四天,我去看他。

这次他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他老婆不在,说是回家拿东西了。

床头柜上多了两本书,一本《高血压防治指南》,一本《中老年健康管理》。

都是新的,封面还带着书店的贴纸。

老周说,你看,你嫂子买的。

我说,看看挺好。

他说,看不进去。

翻了两页,讲的都是那些,少油少盐,规律作息,我都知道。

我说,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他看了我一眼,说,对。

然后他说,你知道吗,我摔的那天晚上,其实已经躺下了。

手机在枕头边上,我侧着身子看。

看着看着,觉得脖子有点酸,想换个姿势。

就那一扭头,天旋地转。

他说,我以前也有过,蹲久了站起来眼前一黑,但一下就好了。

这次没好。

这次不一样。

他说,我躺在地上,左边脸贴着地砖,凉。

我想喊你嫂子,嘴张不开,舌头不听使唤。

我就在那躺着,看着床头柜那个角,就是磕我的那个角。

我想,这个角真尖啊。

我怎么就没注意过呢。

他说,后来你嫂子听见动静,跑过来,喊我,我应不了。

她打120,手在抖,拨了两次才拨对。

她说,你手机呢,手机在哪。

我说,在枕头上。

她说,你手机怎么在枕头上。

老周说到这,停了。

他右手在床单上划拉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他说,你嫂子后来跟我说,她早就让我别把手机带上床。

说过很多次。

我说,嗯。

他说,每次说完,我就把手机放客厅。

放一天,两天。

第三天又拿进来了。

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

上床的时候顺手拿进来,刷一会儿,顺手放枕头边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就在枕头边上。

他说,你嫂子说,你那个手机,比老婆还亲。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我坐了一会儿,准备走。

老周说,你等一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是那个黑色手机。

他说,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把那些APP删掉。

我不想留着。

他说“不想留着”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手机听见。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一亮,桌面是默认壁纸,一张风景图。

APP不多,我翻了两页,看到几个短视频APP、一个新闻APP、一个浏览器。

我问他,这些都要删吗。

他说,删。

我说,全删?

他说,全删。

我一个一个卸载。

卸载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问他,这个新闻的也删?

他说,删。

我就删了。

桌面一下子空了,只剩几个系统自带的图标。

我把手机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按了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了。

他说,这样好,什么都没有,就不想了。

我走的时候,在电梯口碰到他老婆。

她提着个保温桶,看见我,说,你走啦?

我说,嗯。

她说,你来一趟也好,他今天话多。

我说,他精神挺好的。

她说,好什么好,昨晚又没睡好。

医生说睡眠不好血压就下不来。

我说,慢慢来吧。

她说,只能慢慢来。

电梯来了,我进去。

门关之前,我看见她往病房走,步伐很快,保温桶在手里晃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手机放在鞋柜上。

鞋柜在玄关,离卧室隔着一个客厅。

我老婆看见,说,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她说,放那干嘛,一会儿又拿进去。

我说,不拿了。

我洗了澡,躺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上个月买的,塑封还没拆。

我拆开,翻了两页,看不进去。

我的手机在客厅,我看不见它,但我知道它在那个鞋柜上,屏幕朝上,偶尔会亮一下,推送一条新闻或者微信。

我躺了大概十分钟,忍不住了。

我起身,光着脚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我解锁,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重要消息,一条推送,是外卖平台的优惠券,满30减3。

我锁屏,把手机放回去。

然后我回到床上。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很久。

最后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摸了个空。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手机在客厅。

我去拿,屏幕上有几条消息,都不急。

我站在玄关,把那条外卖优惠券划掉了。

老周出院是上周的事。

他回来上班了。

工位上那件灰蓝色工装外套不见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

我问他,那件呢?

他说,你嫂子扔了,说上面有细菌。

我说,哦。

他桌面上多了个东西,一个电子血压计,白色的,连着个袖带。

他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各量一次,袖子捋上去,袖带缠紧,按下开关。

机器嗡地响,屏幕上的数字跳两下,然后定住。

他看一眼,把数字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那个本子巴掌大,黑色封皮,用橡皮筋箍着。

他不再带手机进会议室了。

以前开会他总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一亮就翻过来看。

现在他开会带那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领导说的记下来。

有一回领导说,老周你最近认真啊。

老周说,怕忘。

领导笑了笑。

他中午吃完饭还是吃药,但那个抽屉里的药换了一茬。

有些盒子扔了,有些新添进来。

他吃药的时候还是动作很快,像完成一个不太重要的仪式。

我注意到,每天下午三点量完血压,他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一会儿。

我们办公室窗户朝西,下午三点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背着手,看着楼下。

楼下是个小广场,有时候有老头老太太在那遛弯。

他就那么站着,大概两三分钟。

然后回来坐下。

有一回,我跟他一起站在窗边。

楼下有个老头在放风筝,风筝飞得不高,晃晃悠悠的。

老周说,你说这个风筝,线要是断了,它能飞多远。

我说,飞不远,一会儿就掉下来了。

他说,哦。

然后又站了一会儿,回去量血压了。

我跟我老婆说,老周把手机里的APP都删了。

她说,那挺好。

我说,你说他能坚持多久。

她说,不知道,看他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叠衣服,把一件T恤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衣柜里。

然后她说,你也别光说别人,你昨晚又刷到几点。

我说,十二点。

她说,你那手机,早晚也得放客厅。

我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放在了客厅。

第二天,第三天,都放了。

第四天,我把它拿进来了。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我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看个电影。

就那一次,后来我又拿进去了。

不过有一点变了。

现在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的时候,会把它翻过来,屏幕朝下。

跟老周住院时他老婆放手机的方式一样。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眼不见为净,可能是给自己一个提醒,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改变。

可能算一点,可能不算。

老周现在每天晚上九点,手机响一下,是他老婆给他设的闹钟。

闹钟一响,他就把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进卧室。

他跟我说,刚开始那几天,躺床上总觉得少了什么,手不知道往哪放。

后来他把那个小本子放在枕头边上,睡不着就摸黑写几个字,写的是什么他自己第二天都认不出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正在食堂吃午饭。

他面前是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蒸鱼。

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餐巾纸上,摆得很整齐。

他说,我现在吃鱼不怕刺了,有的是时间挑。

我看着他挑鱼刺。

他把一根很细的刺从鱼肉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很稳。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

我低头吃自己的饭。

我吃的是红烧肉,油很大,很咸。

我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然后我放下筷子,去倒了一杯白开水。

我把红烧肉在水里涮了一下,再吃。

味道淡了很多。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继续挑他的鱼刺。

那天下午,我量了一下自己的血压。

单位医务室有台电子血压计,跟老周那个差不多。

我缠上袖带,按下开关。

机器嗡地响,数字跳了两下,定住。

135,88。

跟去年一样,临界。

我把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我打开设置,找到屏幕使用时间。

昨天是六小时四十七分。

比上周少了大概一个小时。

少的那一个小时,是因为我把手机放在了客厅。

虽然只有几天,但数字确实变了。

我把这个数字截了个图,存在相册里。

没发给谁,就自己存着。

我想,下个月再看看。

如果还是六小时多,我就把那个修马蹄的视频APP删掉。

晚上回到家,我老婆在做饭。

厨房里油烟很大,抽油烟机嗡嗡响。

我站在厨房门口,说,我今天量血压了。

她说,多少。

我说,135。

她说,还行,不算高。

我说,临界。

她说,那你就注意点。

我说,嗯。

我坐到沙发上,手机在裤兜里。

我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在播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玩游戏,笑声很夸张。

我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把手机放在鞋柜上。

我老婆从厨房探出头,说,你干嘛呢。

我说,放手机。

她说,放那干嘛,一会儿不还得拿。

我说,不拿了。

她说,那你晚上不看啦?

我说,不看了。

她说,那你看什么。

我说,看电视。

她说,你不是说电视没意思吗。

我说,今天看看。

她没再说话,缩回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那群人还在笑。

我盯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在想老周说的那句话,“这样好,什么都没有,就不想了。”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我老婆把菜端出来,两菜一汤,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汤。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有点淡,但能接受。

我吃了一口饭。

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

鞋柜上那个手机,屏幕是暗的。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暂时搁置的东西。

我知道我一会儿可能还会去拿它,也可能不会。

我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它不在我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