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帐外垂着厚重布帘。
纱帐后,萧元瑶的咳声又低又沉。
司药女官取来红线,远远递到我面前。
谢明衡立刻皱眉。
“换一根。”
“他碰过了。”
谢明衡冷声道,“本驸马嫌脏。”
女官脸色一白,连忙换了新的。
我指尖搭住线尾。
脉象一传来,我便知道。
寒毒已经压进肺腑。
再拖,便是心脉。
上一世,我到这一步时还试着说可用温药护心。
最后才提施针。
我以为循序渐进,谢明衡总能听进去一句。
事实证明,他一句也听不进。
他只会在我每一句救命话里,挑出他想听的那点“暧昧”。
所以这一世,我不绕了。
我松开红线,俯身道:
“公主所中乃寒骨之毒,毒已入肺,逼近心脉。”
“汤药走得太慢,需即刻施针,引毒离心。”
果然,话音刚落,谢明衡的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我,眼底那点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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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什么下作至极的话。
“沈青崖,你狐狸尾巴露出来得也太快了。”
裴云舒低声道:“驸马,寒毒若逼心脉,金针渡穴确是沈氏……”
“闭嘴。”
谢明衡看都没看她,只死死盯着我。
“太医院那么多老大夫,来了都是先开药、先稳脉。偏你,一张口就要施针。”
他冷笑。
“施哪里?胸口?小腹?还要不要解开公主寝衣,让你摸个够?”
殿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女官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垂着眼,声音平稳。
“回驸马,需刺膻中、神阙、太冲三穴。膻中在胸前,神阙在脐中,施针时确需露出穴位。”
我说得越清楚,他眼神越冷。
我当然是故意的。
我要他听明白。
我要他亲耳听见,公主的命必须经我的手,必须让我靠近,必须让我触碰。
谢明衡猛地站起身。
“好啊。你倒是一点不遮掩。”
他俯视我。
“卑贱草民,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公主病着,不能拒你。你便装出一副救命的样子,解衣、触身、扎针,回头再哭一句医者仁心。”
“下一步呢?”
“是不是要拿救命之恩逼她记住你?逼她收你入府,做她的入幕之宾?”
我抬头看他。
“驸马若不信,可命裴御医在旁记穴,司药女官在旁验针,所有女官皆可立于帐外见证。”
他笑得更冷。
“见证?”
“你当本驸马傻吗?你只要碰了她,就是碰了。哪怕当着满殿人的面,你也是碰了。”
“本驸马的娘子,不需要别的男人用手来救。”
我顿了顿,再度开口:
“驸马,草民必须说清楚。”
“三更前若不施针,寒毒封住心脉,公主轻则手足僵废、口不能言,重则当夜暴毙。”
“即便侥幸保命,日后也可能半身不遂,再难执笔理政。”
这话一出,裴云舒脸色都白了。
可谢明衡眼里的防备瞬间更重。
“危言耸听!”
“你不就是想逼本驸马求你碰她身子?”
他俯视我,语气轻慢。
“沈青崖,本驸马见多了你这种男人。嘴上医者仁心,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公主的身体,是你想碰就碰的?”
我垂眼,平静重复:
“既然驸马有令,草民不碰。”
我转向记案女官。
“劳烦记下。”
“沈青崖诊明寒毒逼心,奏请即刻施针。”
“驸马以男女之防、公主清誉为由,不允近身,不允解衣,不允落针。”
记案女官握笔的手抖了抖,下意识看向谢明衡。
谢明衡咬牙道:
“写。”
“再写,本驸马倒要看看,没有你这双不安分的手,公主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我俯身行礼。
“草民遵命。”
说完,我亲手合上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