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革命时期,出现了革命的诗歌,同时也出现了唯美的诗歌,似乎二者不能合流。其实都是诗歌,都有着诗的质素,二者有可能互相渗透和影响。
革命时期,写抗战题材的现实主义诗歌成为诗歌的主流,当时有很多诗人在写,摒弃了那种唯美的抒情成分,写了抗战的一种内在的动力。无论是郭沫若、蒋光慈,还是殷夫等人,都强调革命的意志,写革命的现实内容。有的诗歌就像口号,但鼓舞了很多人,起到了一定的社会作用。唯美派的诗人并不喜欢他们,以徐志摩和戴望舒为代表,认为诗歌应该表现美学特征,可以规避革命的现实内容。他们往往把诗歌的艺术形象当成追求的唯一目标,这样就和革命诗派产生了一定的抵牾。写革命诗歌的诗人看不上写唯美诗歌的诗人,认为他们太小家子气,看不到时代的主流。诗人应该做春天的鸭子,最先感受到水中的温暖,也最先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实际是感受到时代的气息。在革命为主流的时代,诗歌就应该反映时代内容,就像白居易说的一样:“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很明显用了互文的修辞,就是文章和诗歌都应该写时代中的事,不能只是抒发个人的小情绪。到了宋代,周敦颐提出“文以载道”的理念,反对只有华丽辞藻而没有实质内容的文章,应该说明道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写文章就要表达思想。如果以此来看革命的诗歌和唯美的诗歌,那么革命的诗歌肯定会占上风。因为在当时革命的时代,革命诗歌要反映时代的内容,要抒发时代的激情,必然要写到革命,而不能只是抒发个人的小情绪。
写唯美诗歌的诗人往往会抒发小情绪。不管是《再别康桥》,还是《雨巷》,都写了个人朦胧的爱情,成为诗歌史上的经典,可是后来遭遇了批判,这样的诗被称为小资产阶级的诗歌,起码表达了小资产阶级的情绪。要写就写无产阶级的大公无私的胸怀,写劳动人民热火朝天的场面,写劳动人民之间的爱情,写得光明磊落,而不能写得那么朦胧晦涩。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产生了十七年的文学创作,塑造了很多高大全式的人物形象,艺术方面有很多漏洞,甚至很多人都不再提起。也就是说,在革命的年代,革命的诗派很可能成为主流,而写个人小情绪的唯美诗派很可能被排斥。其实诗歌可以表达革命的内容,也可以表达美学理想,并不互相排斥。不能说表达革命的内容就排斥美学理想,也不能为了实现美学理想而排斥革命的内容,毕竟当时时代革命是主流。诗人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应该投身到革命洪流中去,应该写出革命的真实情况,写出革命人的人情美和人性美。可是当时诗歌流派并不统一,或者说文学本来就是流派纷呈,也可以说异彩纷呈,并不能统一为一种理念,也不能统一为一种流派,不然文学就变成了僵死的东西。虽然权力的意志会影响文学,或者说文学会受到权力的胁迫,会受到资本的收买,但文学有独立的性格,搞文学的人也有独立的审美倾向,并不能完全被影响。
抗战时期,有了写现实主义诗歌的三位代表,分别是臧克家、艾青和田间。他们继承了革命诗派那种精神,在艺术风格上,吸收了唯美诗派的抒情艺术,实现了革命诗派和唯美诗派的融合。实际上写革命的内容并不一定缺少美,有诗歌的音乐美,有诗歌选取意象的美和意境的美,用诗歌表达的情感的美。臧克家出自新月派,艾青出自象征派,田间受到未来派的影响。他们都有懂得诗歌美学理想,也受到唯美诗派的影响。或者说,不管是新月派还是象征派,亦或是未来派,都属于唯美诗派,会写一些超现实的东西。或者说专注于美学理想的构建,而忽视了现实的革命内容。臧克家他们会写现实的革命内容,而且秉承现实主义伟大传统,当然也有一定的美学理想,或者说吸收了唯美诗派的一些手法,选取的意象比较恰当。无论臧克家的《烙印》,还是艾青的《我爱这土地》,抑或是田间的《赶车传》,都蕴含了革命的内容,也体现了诗人的美学理想。革命是当时的主流,他们的这些诗歌蕴含了革命的内容,却没有写得过于直白,没有写成口号诗和标语诗。诗中选取了典型的意象,具有一定的美感,诗中的韵律也有一定的美感。当然,整首诗不能割裂开来看,整个来看,既体现了革命的内容,又抒发了美好的理想,也有一种激情。
在革命火热的年代,诗人有可能写个人情感,但大多避不开革命内容。诗歌可以写个人的小情绪,可以写朦胧的爱情,可以写邂逅和分别。古代诗歌有三大抒情母题,叫做伤春与悲秋,离情与别绪,思乡与怀远,都可以写,没有一样是写革命的。新文化运动以后,胡适带头写新诗,并没有写革命的内容,而是写日常的生活,咏叹身边的蝴蝶。既然有了带头的,后面的诗人就都写白话诗,无论形象结构,还是意向表达,都有一种自由体的形式。他们有可能用直接抒情的方式,也有可能用暗示抒情的方式,有可能用综合性抒情的方式,也有可能用隐喻性的抒情方式,有可能写的意象具体而客观,有可能写的意象抽象而主观。无论怎样写,都会忠实于诗歌创作的原则。因为诗歌本身就是为抒情而生的,应该抒发美好的情感。当然诗歌抒发婉约而朦胧的情感也是允许的,甚至艺术水平比那些直抒胸臆的还要高。革命的诗歌并不只是直抒胸臆,也可以写得生动形象,表达一定的美学理想。革命的人也是人,并不能当成神来歌颂,也不能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勇士。他们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奋斗历程,歌颂他们是有必要的,诗人在写的时候,不一定完全歌颂革命战士,也有可能歌颂革命的形式,有可能写革命洪流中自己独特的感悟,可以选取典型的意象来写。不管是写革命战士的衣服,还是写他们的军帽,不管是写他们战争环境的残酷还是美丽,不管是写土地还是写太阳,不管是写光还是写黎明,都选取了美好的意象,具有一定的美学意义。
革命的诗歌和唯美的诗歌是两派,后来达到了一定的融合。到了现在,革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唯美的诗派走向了没落,很多当代诗都让人读不懂了,以至于很多人都不读诗了。或许诗歌应该表达时代的内容,应该追求自己的美学理想,而不应该被权力胁迫,也不应该被资本收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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