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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柴差(chaichai),一个野生的媒体人、段子手、残忍的社会观察者。

“微小说”

我叫林秀,江畔市晨光幼儿园的一名幼师。

当然,现在是"一名前幼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辞职的原因不是工资低,不是孩子熊,而是——我们幼儿园的厨房,在炒菜锅里洗拖把。

严格来说,是我看见厨师长"炒瓢王"在锅里涮拖把

那天下午我路过食堂后门,透过门缝,看见他把拖把头按进那口足能炖十斤排骨的炒菜锅里,左右开弓,搓得那叫一个认真。

水花四溅,混着洗洁精沫子,白花花一片。

我当场愣住,脑子里飞速闪过三个问题:这锅昨天中午炒的是红烧肉,那拖把昨天拖的是厕所还是走廊,以及——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

答案是没装成。

炒瓢王抬头看见了我,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三秒,他咧嘴一笑,指了指锅:"消毒呢,高温消毒,懂吧?"

我懂个鬼。

但我点头了,点头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林秀,你完蛋了。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那锅,而是因为那拖把拖过的走廊,正是我班孩子每天中午排队去睡午觉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是厨房

孩子们中午吃的土豆炖鸡、西红柿炒蛋,都是那口锅里的。

我甚至开始回忆,昨天那锅汤里,有没有飘过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找园长孙奶奶反映。

孙奶奶是我们园的定海神针,办园二十年,教出了三代人,江湖人称"孙菩萨"。

孙菩萨听我说完,慈祥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小林啊,你是个好孩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你想啊,拖把也是布,抹布也是布,都是布,洗干净了,不都是一样的布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拖把和抹布的区别,但孙菩萨已经端起茶杯,开始跟我聊她孙子上奥数班的事了。

我知道,这事到此为止了。

可事情没到此为止。

六月三十号那天,我们班十二个孩子午饭后集体呕吐,小脸蜡黄,哇哇吐了一片。

家长来园里闹,园长说可能是肠胃敏感,可能是天热中暑,总之跟我们没关系。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家长抱着吐虚脱的孩子,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林秀,你还没完蛋,但孩子们要完蛋了。

我又去找了孙菩萨。

这回孙菩萨没笑,她严肃地告诉我:"小林,你要明白,一个幼儿园的口碑就是它的命。你把这锅捅破了,江畔市没有一家幼儿园敢要你。你想想,谁愿意招一个'爱举报'的老师?"

我竟然觉得她说的对。

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感动,她连我的后路都替我想好了。

我考虑了两天两夜。

白天看着孩子们吃饭,晚上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夜里,我把辞职信和那条朋友圈一起发了出去,配图是那口锅,配文:"做人得有点良心。"

发出去之后,江畔市炸了。

不是为我炸的,是为那口锅炸的。

家长堵门,记者堵门,教育局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我缩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林老师好样的""林老师是吹哨人",心想:好样的,好样的,可你们谁知道,我明天要去哪儿找工作?

官方通报是两个月后的事。

园长撤职,副园长撤职,炒瓢王开除,连带一批责任人,洋洋洒洒列了十一个。

我妈看到新闻,高兴得给我打电话:"闺女,你出名了!你看人家都说你是英雄!"

我说:"妈,英雄现在吃的是泡面,工作还没着落呢。"

我妈沉默了半天,说:"没事,你是对的。"

我知道我是对的。

可"对的"和"能找到工作"之间,有一条鸿沟。

我投了二十份简历,江畔市的幼儿园一个没回。

后来我托人打听,人家说,圈子里早就传开了——"晨光那个林老师,太能挑事了,谁招她谁倒霉。"

我服了。

原来在幼儿园这个江湖里,"挑事"是原罪,"干净"是奢侈品。

转机出现在第三个月。

一家私立幼儿园的园长王总亲自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

我受宠若惊,化了个妆就去了。

王总笑眯眯地看着我,问我:"林老师,听说你是晨光出来的?"

我点头。

"听说你特别爱干净,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点头,心脏跳的很乱。

王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太好了,我们园正缺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以后厨房那点事,你多盯着点,出了事你就直接举报——我们正好换个新厨子,省得老吴总偷工减料。"

我愣住了。

王总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举报的,也得是我们想让你举报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我可能一辈子也洗不干净那口锅了。

锅里泡的不只是拖把,是整个江湖。

最后,我在菜市场买了把新拖把。

拎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动了心思:要不干脆改行,去摆摊卖拖把得了——这行没人嫌你爱干净,而且怎么洗,都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