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民选政治,正在演变为网红政治

作者:听风的蚕

距离二零二六年美国中期选举还有不到两个月,美国选情正在发生一个足以写进政治教科书的重大变化:那套运行了七十年的建制派选举机器,正在被一群网红接管。所谓建制派机器,就是过去那套标准玩法:候选人靠电视广告轰炸选民,靠大额捐款供养选战,靠党内大佬背书锁定提名,靠主流媒体站台塑造形象。这套玩法,共和、民主两党建制派用了七十年,门槛高得让普通人连参选的念头都不敢有。而现在,一个三十出头的游戏主播,穿着T恤坐在家里直播,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无名之辈掀翻深耕地方二十年的老将。美国选举的遥控器,正在从两党全国委员会手里,滑向一个个直播间。选票还是那张选票,但决定选票投给谁的权力,换了主人。

这个主播叫哈桑·派克,在游戏直播平台Twitch上拥有超过三百一十万粉丝。二零二五年,他帮一个名不见经传、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候选人拿下了纽约市长;二零二六年中期选举,他又深入密歇根、科罗拉多、纽约等多个州,接连把多名民主党建制派老将挑落马下。有胜选候选人在竞选活动上公开承认,前来支持他的年轻人,是看了派克的直播才认识他、才为他站队的。这不是流量花边,这是真实的选举战绩。

更要紧的是,这种事不只发生在美国。几乎在同一时间,巴黎、柏林、东京、首尔,一模一样的剧情同时上演:头部网红正在各自的国家成为民间意志的凝聚体,他们的一句话、一条视频、一场直播,可以直接改写选举的走向。一个国家的网红在骂什么、捧什么,就是这个国家的民众在为什么愤怒、为什么焦虑。看清了网红的风向,就看清了这个国家正在向左还是向右。网红就是民意的风向标,而这个风向标,正在接管全世界的选举。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得从派克讲起。

这件事值得细说。哈桑·派克一九九一年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一个土耳其裔家庭,二零一八年开始在Twitch平台上边打游戏边点评新闻。Twitch是一个以游戏直播起家的平台,用户可以在观看直播的同时用弹幕实时交流,这是它与电视最大的不同。派克凭着一套犀利激进的左翼言论慢慢聚拢人气,平台粉丝超过三百一十万,全网粉丝超过千万,是美国知名度最高的左翼网红之一。

二零二五年纽约市长选举,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候选人马姆达尼,选前民调垫底,几乎无人知晓。正是在派克这类左翼网红的持续推动下,马姆达尼最终逆转胜选。美国媒体因此把派克称为造王者。到了二零二六年中期选举,派克又深入密歇根、科罗拉多、纽约等多个州的民主党初选,先后助力多名进步派新人击败民主党建制派老将。

美国舆论界由此得出一个判断:以派克为代表的左翼网红,正在变成民主党左翼势力最重要的动员渠道,极大冲击了传统政党的候选人遴选机制。民主党内的老人看不懂这件事。他们习惯了电视广告、大额捐款、地方势力背书、主流媒体站台这套玩法,忽然发现几个坐在摄像头前穿T恤的年轻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一个无名之辈掀翻深耕地方二十年的老将。对美国两党来说,这都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兵变。

如果把视线从美国移开,就会发现一件更值得深思的事:同样的剧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巴黎、柏林、东京、首尔同时上演。内容不同,主角不同,机制却一模一样。头部的网红、主播、视频博主,正在各自的国家成为民间意志的凝聚体,他们的一句话、一条视频、一场直播,可以直接改写选举的走向。

由此可以提出本文的核心观点:网红不是政治的装饰品,而是民意的凝结物。民选政治的本质是选票,选票的背后是人心,而人心如今大量聚集在直播间和短视频的信息流里。谁占据了这些信息集散地,谁就掌握了动员选民的开关。因此,观察一个国家头部网红每天在骂什么、捧什么、讨论什么,就能大致判断这个国家的老百姓正在为什么愤怒、为什么焦虑、为什么期待,也就能判断这个国家的思想是在向左摆,还是在向右摆。换言之,不要轻视网红的意志。一个国家的网红舆论场,就是它的民意风向标,而且是比民调更早、比报纸更真的一支。

这个判断要成立,先要回答一个问题:网红凭什么能凝聚民意。传统媒体经营了两百年,政党机器运转了一百多年,为什么一夜之间被一个拿着手机的人比了下去。原因有四个。

第一个原因,是传统媒体的公信力塌了。欧美的主流电视台、大报,背后站着的是财团和政治集团,这一点早已不是秘密。观众可以不相信记者,但他们相信自己关注了三年的主播。皮尤研究中心二零二四年做过一次调查,结果显示,每五个美国人里就有一个主要从数字网红那里获取新闻。这里说的网红,指粉丝超过十万的内容创作者。这些网红六成三是男性,其中绝大多数没有过一天媒体从业经历。他们没有受过新闻训练,恰恰因为没有受过训练,他们说话不像新闻,像人话。

第二个原因,是直播消解了政治的严肃感和距离感。一场传统的政治集会,候选人站在台上,稿子念完就走人,普通人与他的距离是三十米加一排保镖。而一场直播动辄四五个小时,主播边打游戏边聊房租、医保、大学学费,观众随时发弹幕提问,主播随时回应。这种陪伴式的交流,日复一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亲密关系。观众对主播的信任,不是对观点的信任,而是对人的信任。人对人的信任一旦建立,观点的传递就是水到渠成。这在传播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回音室效应,意思是人们只听得到和自己立场相近的声音,而直播间就是这种回音室的实体化:几十万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听一个人替他们把心里话说出来。

第三个原因,是算法偏爱他们。短视频平台的推荐算法只认一件事:停留时长和互动。什么内容让人停不下来?情绪化、立场鲜明、措辞激烈的内容。右翼的简短口号和左翼的街头怒骂,在算法眼里没有区别,都是优质的停留时长。德国的研究机构做过统计,在联邦议院,德国选择党的议员发言时会刻意把讲话切成六十到九十秒一段,每一段都方便直接剪成一条TikTok短视频。这不是即兴发挥,这是照着算法的口味写讲稿。

第四个原因,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网红把竞选的门槛拉到了地板以下。过去的竞选是金钱的竞赛,电视广告一秒千金,草根候选人连起跑线都摸不到。现在的直播间里,主播可以直接替候选人募款、招募志愿者、讲解政纲,成本几乎为零。一个无名之辈只要被一个头部网红看上,就等于一夜之间拥有了全国性的宣传机器。美国的派克是这样,法国的巴尔代拉是这样,日本那位连国会都不敢回的参议员,也是这样。参选不再是有钱人的游戏,这是民选政治底层逻辑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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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美国。不过这里要先纠正一个流行的误解:谈到美国的政治网红,人们最容易想到乔·罗根,其实美国最大的网红,恰恰是坐在白宫里的那个人,特朗普本人。说特朗普是网红,这不是修辞,是他的履历。他二零零四年起主持全国广播公司的真人秀节目《学徒》,一句你被解雇了说了十几年,每周数百万美国观众守着电视,看他在镜头前点评选手、淘汰选手。这档节目替他攒下了数以千万计的基本盘观众,也替他预制了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精明、直接、敢说真话、专治废话的铁腕老板。二零一六年他第一次参选总统时,全美国的政治精英都在嘲笑这个真人秀明星,结果恰恰是这批观众把他送进了白宫。奥巴马当年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总统大选不是真人秀。历史给这句话的判词是:美国选民偏偏选了一个从真人秀里走出来的人。这就是风向标理论的极致形态:不必费心去凝聚民间意志,网红本人直接就是民间意志凝聚之后的样子。

特朗普入主白宫之后,把网红属性用到了极致。统计数字显示,他第一个任期一共发了近六万条推文,单日最高纪录二百条,平均每七分钟一条。二零一八年三月,他用一条推文宣布解除国务卿蒂勒森的职务,国务卿本人是从推特上知道自己被解雇的。有评论说得透彻:特朗普的推特治国,构建了一个以自己账号为中心的舆论场,并且把这个舆论场嵌进了总统的决策系统。他发推不是在传达命令,而是在试探和询问,跟帖、转发和评论汇成意见洪流,他本人和决策班子通过观察这股涌流判断民意。请注意这个身份的倒转:别人是盯着风向标读风,特朗普是自己站在风向标上读风,顺便告诉全世界风往哪吹。

二零二一年一月,推特永久封禁了他那个八千八百七十万粉丝的账号,这是社交平台第一次对一国领导人破除豁免。平台宁可承受半个国会的怒火也要封号,恰恰说明了一件事:这个账号本身就是政治权力,是一个不需要公章的白宫。封号没能杀死他,反而逼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产物:他自己创办社交平台真实社交,自己给自己当平台。到二零二六年七月,他在这个平台上的账号有一千二百九十万粉丝,是平台第一大号,他的公司干脆推出付费服务,向华尔街机构出售总统帖文抢先看的实时数据接口。市场会因为他的帖子波动,媒体靠盯他的账号发稿,白宫新闻发布会的功能被他的个人账号肢解得七零八落。总统职位,成了他账号的认证标识。这是网红改变民选政治的最高形态:不需要网红为谁站台,网红本人就是总统。

而特朗普与网红生态的关系还有另一半。二零二四年大选,选前最后一天,拥有超过一千五百万订阅者的播客主播乔·罗根公开为特朗普站台。播客是一种长音频节目,罗根的节目动辄一聊三小时,不剪辑、不加速,嘉宾讲的每一句话都原样放出去。特朗普在罗根的录音棚里一坐三小时,后来的传播分析显示,这一场对话触达的潜在男性选民,超过他在福克斯新闻任何时段露面的效果。他的对手哈里斯团队也收到了邀请,但要求把节目压缩到四十五分钟,罗根拒绝了。这个细节本身就是风向标的注脚:建制政客害怕没有提词器、没有剪辑的长对话,因为那是真实的民意场,说错一句话就没有收回的机会。结果,六成三的青年男性选民把票投给了共和党方向,这个数字说明了一切。

把这两半合起来看,美国的图景就完整了:一个当过真人秀明星、坐拥亿级粉丝的总统,与一圈能左右千万选民的网络主播,构成了同一生态系统的上下游。政客去网红的直播间里借流量,网红借政客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两者之间的界限已经消失。这正是风向标理论最硬的证据:当最大的权力者和最大的流量者合流,民意就再也没有中间层可以缓冲。

再看法国。一九九五年出生的乔丹·巴尔代拉,十六岁加入极右翼国民联盟,二十八岁就当上党主席。他的TikTok账号粉丝超过一百六十万,一段平平无奇吃麦片棒的视频,能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次播放。他不怎么谈主义,谈的是生活,形象是邻家男孩,笑容是精心练过的。二零二四年欧洲议会选举,国民联盟拿下百分之三十一点四的选票。法国媒体给支持他的年轻人起了个名字,叫巴尔德拉一代。一位二十三岁的国民联盟青年分部负责人对记者说,我们这一代人不认识老勒庞,我们是看着巴尔代拉长大的。请注意这个顺序:年轻人不是先认同极右翼理念再喜欢巴尔代拉,而是先在短视频里认识了这个好看、亲切、会说话的人,然后才接受他身后的政治主张。先有人,再有主义。这就是风向标的工作方式。

德国的数据更有说服力。二零二五年二月联邦议院选举,选择党在十八到二十四岁首投选民中拿到百分之十九,而二零二一年这个数字只有百分之六点四。更惊人的是左翼党,在年轻 cohort,也就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群里,拿下百分之二十七点三,是所有政党里最高的。一左一右两个极端,把德国年轻人的选票几乎吃光了,中间的传统大党颗粒无收。为什么?看数据就知道。左翼党领导人赖欣内克在TikTok上有五十九万粉丝,单个视频播放量最高超过三千万次,而德国全国人口才八千四百万。选择党领导人魏德尔有九十四万粉丝。选前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年轻选民把社交媒体当作主要信息来源。老牌的联盟党、社民党在TikTok上相形见绌,连时任总理朔尔茨都不得不在二零二四年四月放下身段入驻TikTok,还自嘲说我不会在上面跳舞。跳舞不跳舞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理也开始看风向了。

日本的故事则更极端。二零二二年,一个名叫东谷义和的人在日本国会选举中当选参议员。这个人当时身负巨债,因涉嫌欺诈被通缉,躲在迪拜不敢回国。他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二零二二年二月才开设的一个YouTube频道,专门爆料日本娱乐圈的黑历史,粉丝暴涨到一百二十五万。参选期间他人在迪拜,全程网络直播拉票,拿了约二十九万张选票当选。一个不敢踏上国土的人当选国会议员,这在电视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但在算法时代就是发生了。还有NHK党党首立花孝志,他原本是日本放送协会的职员,被解雇后怀恨在心,从一个人的YouTube直播起家,打着拆除NHK的单一旗号,二零一九年拿下一个参议院席位,靠选票拿到了政党补助金,把选举本身做成了流量生意。再有二零二四年东京都知事选举,一位YouTube订阅三十多万的候选人选前无人看好,最终得票第二。同年的兵库县知事选举,一位拥有六十四万订阅的博主用剪辑短视频传播虚假信息,被指直接左右了选情。到了二零二五年参议院选举,百分之四十七点九的日本选民承认,自己投谁的票参考过社交媒体上的内容。有百分之二十三的日本人用YouTube看新闻,这个比例超过其他任何平台。日本一向以主流媒体秩序森严著称,如今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韩国同样不遑多让。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三日深夜,时任总统尹锡悦宣布紧急戒严,军队包围国会。六十一岁的李在明在去国会的路上打开了YouTube直播,一边跑一边向全国喊话,跑到国会围墙前把手机一放,徒手翻墙而入。这一幕通过直播传遍全国,为他叠满了民主守门人的光环,成了他二零二五年六月当选总统最重要的政治资本。如果说这是政客本人对直播的自觉运用,那么韩国学术界的研究则说明整个舆论场已经被改写。有学者分析了二零二五年大选中四百八十三个YouTube频道、一万零七百四十条推荐关系,发现推荐算法会把用户牢牢困在同温层里,看得越多,推得越单一,其中进步派频道的封闭性最强。韩国排名前五十的政治播客频道,亲李在明的占了大约八成。还有一个细节:首尔教育监选举,左翼候选人因不满足法定条件被挡在电视辩论门外,他干脆自己在YouTube上开直播办了一场辩论,最后照样当选。电视辩论丢了阵地,网络直播赢了选举。在韩国,看懂了YouTube频道的版图,就看懂了选票的版图。

把以上五个国家的案例放在一起,规律就浮出来了。

第一,议题即风向。美国的年轻人听派克谈什么?谈房租、医保、大学学费,谈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机之后他们这代人的困顿,所以左翼网红崛起。法国和德国的年轻人焦虑什么?焦虑移民、身份、治安和本国文化的稀释,所以右翼网红崛起。网红不需要发明议题,他们只需要替观众把已经存在的情绪喊出来。谁先喊出来,谁就是领袖。观察一个国家的头部网红在讨论什么议题,就等于直接翻开了这个国家的社会病历。

第二,信任结构变了,权力结构就跟着变。传统媒体是守门人逻辑,先有编辑部的立场筛选,再有内容呈现。网红是凝聚逻辑,先有观众的愤怒、焦虑和渴望,再有内容生产。一个是从上往下灌输,一个是从下往上汇聚。所以网红内容的走向,直接就是民意的走向,中间没有缓冲带。这就是为什么看网红比看报纸准。报纸会撒谎,网红不会,因为网红的流量就是人气,人气没了,网红就死了。他的生计全系于对观众情绪的忠诚。特朗普的推特治国把这个逻辑推到了顶点:总统亲自下场当主播,政务、人事、政策全在账号上首发,白宫的仪式被压缩成一条条推送。这不是总统学会了网红的本事,这是网红的行事规则吞噬了总统的行事规则。

第三,风向先于行动。候选人会在民调里撒谎,政客会在演讲里含糊,但网红在直播间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即时的、赤裸的、无法撤回的。等民调机构把风向写成报告的时候,网红已经带着百万粉丝走在了前面。从这个意义上说,网红舆论场是民意的早期预警系统。它比任何民调都早,比任何社论都真,虽然噪声大,但它捕捉的是底层情绪最真实的第一波震动。一个想预判西方选举的人,与其盯着民调平均值,不如盯着各国头部主播的直播间标题,以及特朗普的账号今天凌晨又发了什么。

把网红捧成民意风向标,也要把另一半话说完。风向标是灵敏的,但灵敏不等于准确,这其中有三个绕不过去的坑。

第一个坑,流量有动机制造愤怒。网红的商业模式是注意力变现,而注意力的燃料是情绪。愤怒比平静值钱,极端比温和值钱。于是主播们天然有动机把社会问题讲得更糟、把对手讲得更坏。算法又在一旁推波助澜,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日本兵库县知事选举里虚假信息左右选情,就是这个坑的现实版本。观众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民意,其实看到的可能是被放大了十倍的表演。

第二个坑,监管是空白地带。二零二四年美国大选期间,Instagram和TikTok上的网红发一条替特定候选人助选的帖子,收费上千美元,整个过程不需要向任何机构披露。这笔钱绕开了美国竞选财务法的全部约束。候选人向选民直接花钱有上限,通过网红花钱却无人管。这是法律层面的裸奔。日本那位躲在迪拜的参议员,则提出了伦理层面的尴尬问题:一个靠爆料和仇恨吸引流量的职业,能不能天然代表公共利益?英国有调查显示,百分之五十二的十三到二十七岁年轻人支持强人领导。这个数字通过网红管道被放大之后,构成对代议制本身的侵蚀。

第三个坑,风向标可能被冒充,甚至被直接出售。当所有人知道风向标值钱,就会有人花钱造风。政治顾问公司已经开始批量运营网红账号,看似独立的声音,实为付费的传声筒。而特朗普媒体公司推出的总统帖文抢先看付费服务,把这个逻辑推到了史无前例的境地:总统本人的帖子成了向华尔街出售的行情数据,市场随着他的发帖跳动,发帖这个动作本身成了生意。风向一旦可以被制造、被定价、被买卖,读风的人就已经上了当。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任何一个曾经在传统媒体身上发生过一遍的故事,正在新平台上重演,只不过这一次,制造风向的人换成了国家元首本人。

但是,不能因为风向标会失灵,就否定风的存在。底层的愤怒是真实的,年轻一代被传统政治抛弃的感受是真实的,传统媒体失去信任是真实的。正确的态度是把网红舆论当作民意的早期信号,而不是最终判决:它告诉你风从哪边来,但风有多大、能持续多久,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治理的方向也不是封堵,因为那等于堵住选民的嘴;方向是把规则补上,付费助选的披露义务、平台的事实核查责任、算法的透明度,这些课一节都逃不掉。

从纽约的直播间到巴黎的短视频,从柏林的选举集会到东京的爆料频道,再到首尔国会围墙前的那场直播,同一场静悄悄的革命正在全球同时发生:民意的聚集地,已经从市政厅、报纸社论版和电视黄金时段,搬进了直播间和信息流。

而特朗普的存在提醒我们,这场革命已经走到了最深的一层。过去是网红影响政客,后来是政客讨好网红,如今是网红亲自当总统,并且把自己的帖子做成向华尔街出售的商品。网红不是政治的装饰,他们是民意的凝结物、选举的动员机、社会情绪的晴雨表。轻视网红的意志,就是轻视屏幕后面那几千万张真实的选票。未来的民选政治,拼的不再是电视广告买了多少秒,而是谁的议题能进头部网红的直播间。读懂一个国家的网红,就等于提前读懂了这个国家的下一次选举。这就是网红正在改变民选政治的全部含义,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正视它的理由。

作者:听风的蚕

1. 微信公众号九万里(万里无云):《他,能左右美国选举?!》,2026年9月。

2. 财新网:《【周刊提前读】深度:特朗普归来 美国转向 世界准备好了吗?》,2024年11月9日。

3. 财新周刊封面报道:《特朗普回归》,2024年11月8日。

4. 第一财经:《当麦克风成为权力:乔·罗根们如何用播客重塑美国政治话语》,2025年1月29日。

5. 搜狐新闻:《播客如何成为2024美国大选的幕后推手?》,2024年11月19日。

6. 网易新闻:《再次当选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人生经历》(《学徒》真人秀及两次艾美奖提名细节),2024年11月6日。

7. 红色文化网(转载九万里):《推特治国2.0:特朗普是如何利用新媒体掌控舆论权的?》(第一任期近六万条推文、单日二百条、一条推文任免国务卿),2025年2月12日。

8. 财新网:《马斯克掌推特:言论、政治与商业的新角力》(八千八百七十万粉丝账号被永久封禁),2022年11月5日。

9. 财新网:《右翼民粹兴起原因析论》(特朗普推特治国构建以自我账号为中心的舆论场并嵌入决策系统),2025年2月19日。

10. 财联社:《特朗普媒体公司推出实时信息服务 总统帖文花钱就能抢先看》(Truth Social粉丝1290万、Truth API付费服务),2026年7月17日。

11. 华尔街日报中文网:《特朗普深夜刷屏Truth Social背后:透视总统的内心世界》(第二任期粉丝由约860万增至1260万),2026年5月13日。

12. Gateway Journalism Review:The increasing power of digital influencers in politics(援引皮尤研究中心2024年网红新闻消费调查)。

13. 新华网:《记者观察:要么更右,要么更左——德国年轻选民越走越偏》,2025年3月12日。

14. 上观新闻:《28岁、TikTok网红,他成为法国总理热门人选》,2024年6月21日。

15. 财联社:《28岁小鲜肉网红,如何一步步朝法国总理之位迈进?》,2024年6月25日。

16. 纽约时报中文网:《为什么越来越多法国年轻人投票支持极右翼》,2024年7月5日。

17. 贝塔斯曼基金会(Bertelsmann Stiftung):Democracy in the Feed 研究报告(德国选择党TikTok切片策略、2024欧洲议会选举分析)。

18. 德国图林根州立政治教育中心(idz-jena):Z-Rex 研究报告(2025年联邦议院选举青年投票数据分析)。

19. 观察者网:《日本NHK党改名政治家女子48党》,2023年3月9日。

20. 早稻田大学政治学论文集:日本社交媒体舆论形成研究(2024年东京都知事选举、2024年兵库县知事选举、2025年参议院选举数据)。

21. 凤凰网:一路狂奔的李在明能否再次翻墙?,2025年4月29日。

22. 韩国学术数据库KCI:《YouTube推荐算法的政治过滤泡现象分析:以第21届总统选举为中心》(483个频道、10740条推荐关系分析)。

23. 小宇宙播客节目:《特朗普再当选美国大统领 日韩领导人这次会如何因应?》,2024年11月21日(韩国首尔教育监选举、政治播客生态细节)。

24. 知乎专栏与问答:第27届日本参议院通常选举结果分析(日本参政党与YouTuber合作建党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