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代环境发生深刻流变,每一位创作者都不得不直面一个根本问题:艺术应当走向何处。在后疫情的时代语境之下,社会集体的精神认知、个体生命体验都经历着巨大震荡,我也不断向内叩问自己的创作方向。《新世界》系列,正是我对时代命题作出的艺术回应,也是我对自身后未来主义理论体系的进一步完善与实践延展。于我而言,“新世界”从来不是一个既定、固化的客观图景,它是流动的精神状态,是不断解构旧有认知、重构内在秩序的过程。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构建属于自己的后未来主义创作体系,但我始终警惕理论对艺术创作的束缚。艺术不能沦为观念的图解,不应当为了迎合一套理论框架而去刻意制造画面。理论来源于长年累月的写生、实践与思考,而创作应当是内心自然的流露,是情感与精神不受约束的外化,而非教条化的执行。如果创作完全被理论裹挟,作品便会失去鲜活的生命力,沦为空洞的形式符号。
在我的理解中,未来本身就充满未知与不确定性。所谓新世界,拥有转瞬即逝的特质:今天我们所期盼、所看见的新世界,随着时间流转,到明日也终将成为旧世界。世间万事始终处在更迭流变之中,没有永恒不变的崭新状态。这种认知,贯穿了我整个《新世界》系列的创作内核。由此,我拒绝重复自己已经驾轻就熟的创作范式。当一套绘画语言走向成熟,便容易形成惯性与桎梏,艺术家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过往的成功。所以在这次创作中,我刻意主动打破自我固有的表达习惯,不再沉溺于已经熟练的图像模式,将绘画语言的重构放在高于叙事表达的位置。
在画面语言的探索上,我放弃了去描摹一个具体、可视的未来都市范本。作品之中可以看见都市意象、浩瀚星空,各类超现实物象交错浮现,但这些仅仅是视觉符号,并不是创作最终的落脚点。我运用破碎的几何形态、流动不羁的线条,搭配诸多带有神秘意味的符号进行组合。在这些图像里,既可以寻到原始图腾的文化印记,承载着远古先民的生命意识,也融入我对未来世界的遐想。原始与先锋、远古与未来,看似两极,却在画布之上彼此交织碰撞。
色彩层面,我没有刻意去追逐大众惯性认知里代表希望的明亮色调。何为新世界?不同生命个体,有着截然不同的体验。每个人心中对色彩、对造型的理解千差万别,我不愿去迎合观者固有的审美期待,不去预判大众观看作品时的心理感受。创作的过程,我遵从本心,自由随性地铺陈色彩。画面大量使用对比强烈的色彩,如同一团燃烧不息的生命能量,在粗粝的画布肌理之上肆意舒展。画面之中有压抑,有激昂,有混沌迷茫,亦有破土而出的生命力量。画布本身的物质肌理也参与作品表达,颜料层层叠加、覆盖、撕扯,旧的色层消解,新的色彩生长,物质层面的变化,恰好隐喻着精神世界旧秩序瓦解、新意识萌芽。
很多观者会把绘画当作装饰性的图像,但于我而言,《新世界》追求的是精神维度的表达。混沌不等于混乱。旧秩序崩塌之时,必然会迎来一段混沌的过渡阶段,而混沌恰恰是新生萌发的土壤。画面里破碎、撕裂、交错的视觉感受,正是这种状态的视觉转译。我并不试图在作品中给出关于未来、关于新世界的标准答案。后未来主义的内核,便是接纳未来的不可预知性。艺术的职责,不是向世人输出一套确定无疑的真理,而是搭建一个精神场域,引发观者向内思考。
当观众站在画作之前,凝视层层交织的线条、符号与色彩,便是完成一场自我精神的观照。每个人的人生阅历各不相同,面对同一幅画面,会解读出独属于自己的新世界。我希望作品能够提供这样一种开放的精神空间,而不是把我的思想强行灌注给观看者。
回望自身的创作历程,我的目光曾经投向遥远宏大的宇宙,去想象外部世界的万千变化。而在《新世界》的创作阶段,我的视线慢慢回归创作者的主体内心。时代的动荡促使我向内求索,艺术不再仅仅是对外界客观世界的观察复刻,更多是自我精神的投射。也正是因为创作挣脱了外在条条框框的束缚,遵从内心直觉,整个系列的创作过程十分顺畅,作品产出也更为丰富。
艺术创作如此,个体生命亦是同理。真正的新世界,从来不是一个抵达即可一劳永逸的终点,它是一种持续运动的状态。它需要我们拥有打破惯性的勇气,敢于推翻已经成型的认知,接纳变化,接纳混沌的过渡期。固守过往的成就与经验,便会困在属于自己的“旧世界”之中。不断解构、不断重构,精神才能够源源不断获得新生。
《新世界》系列,是我后未来主义道路上一次重要实践。我以绘画语言的革新为路径,连通远古文化基因与面向未知的未来思考。我期待这些画面能够启发观者: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唯有保持自我革新的力量,方能在混沌世间,守护内心不灭的新生之火。
徐浡君
2026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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