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上海市委中心组集中学习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要进一步推进美丽上海建设和上海绿色发展。生态与绿色曾经是上海城市竞争力的一个短板,现在正在成为上海建设卓越全球城市的一张绿色新名片。过去四十年特别是最近十多年,上海在生态文明和绿色发展方面的重要举措,是瞄准国际前沿,推进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用国际学术语言解读,上海是要推进四个脱钩,建设一个上有生态环境红线、下有民生福祉底线的以可持续发展为导向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
第一,城市建设与土地消耗脱钩:从“摊大饼”到“环城绿带”。
上海作为人口多、空间少的超大型城市,发展过程始终面临着建设用地扩张与生态空间留存的矛盾。1986年上海发布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城市总体规划,当时中心城面积只有140多平方公里。1990年浦东开发以来,中心城扩大到600多平方公里。2020年,上海市域面积6833平方公里,建设用地占比超过3000平方公里。从2017年发布2035城市总体规划开始,上海提出了规划建设用地零增长的转型发展目标,确定了生态、农田、城镇三条红线,要通过扩展生态空间、保证农业空间、控制建设空间,建设生产、生活、生态三圈融合的“中国特色甜甜圈城市”。目前,由“一江一河一带一岛一湖”五个“一”代表的以世界级为目标的生态空间已经成为上海的绿色门面,其中环城生态公园带走出了上海大都市独特的生态绿带和花园城市的道路。
2026年上海环城生态公园带持续上新、全线焕新,多座特色生态公园提质升级、连片贯通。从水系灵动的滨水景致,到趣味满满的科创科普空间,再到清幽静谧的森林秘境,让市民出门不远就能拥抱自然绿意,沉浸式感受上海环城生态之美。
绿道南端·春光公园(普陀)
环城生态公园带源于1993年时任上海市长黄菊推动建设的外环绿带。要以一条平均宽度500米、总长98公里、规划面积60平方公里的环城绿带为骨架,锚固上海中心城区的生态空间。2021年,《关于加快推进环城生态公园带规划建设的实施意见》,在上海2035城市总体规划基础上,进一步提出构建“一大环+五小环”体系。这一体系在城市开发与生态空间之间建立起了刚性与活力相结合的发展机制。环城生态公园带既要起到生态约束的作用,又要给美好生活创造休闲空间。
截至2025年底,环城生态公园带建成绿地面积58平方公里。环上建成公园50座、绿道105公里、驿站40个,接待游客约3000万人次。环城生态公园带带来了显著的生态效益。上海辰山植物园科研团队在环城绿带中发现了消失半个世纪的“上海原住民”——上海毛茛;环城生态公园记录到鸟类281种,占上海市鸟类总种数的40.82%。环城生态公园带沿线的房产价值溢价约15%。
闵行体育公园上海毛茛。(资料图)李晓晨 摄
第二,能源消耗与碳排放脱钩:从“本地煤电”到“绿电入沪”。
控制和减少化石能源消耗及其二氧化碳排放是上海建设绿色新全球城市的关键领域。2011年,上海能源消耗折合标准煤超过1亿吨,折合二氧化碳排放2亿吨左右。从那时开始,上海加快了城市发展的双碳转型。转型工作在三个关键性的维度展开,一是推进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结合上海实际,一方面最大程度发展本地陆上光伏和海上风电,另一方面大规模引进国内绿电;二是提高工业、交通、建筑等需求侧的能源使用效率;三是将城市碳中和与城市空间调控结合起来。城镇空间是碳源空间,要降低碳源的强度和总量;生态空间是碳汇空间,要提高碳汇的强度和总量;农业空间介于两者之间。总的目标是让碳汇增长大于碳源增长,不断降低市域范围内碳源对于碳汇的比值,直至最后实现碳中和。
上海是资源输入型超大城市,本地电力供应能力有限。近年来,上海通过大规模引入区外清洁电力、发展绿电交易市场,推动能源消费与碳排放逐步脱钩。2025年,上海绿电交易电量达91.85亿千瓦时,超额完成年度目标。有两个最新的电力绿色转型行动值得关注。一是蒙电入沪。蒙电入沪是世界级的项目,工程跨越6省市、纵贯1800公里,设计输送容量800万千瓦,远景2000万千瓦,投运后每年向上海输送约400亿千瓦时电量,相当于上海2025年全社会用电量2000多亿千瓦时的近两成。入沪电量中绿电占比超过50%,每年可替代标准煤约246万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超970万吨——相当于231万辆燃油车一年的碳排放量。二是海底算电协同。在临港新片区,一座以95%绿电比例和1.15超低PUE值为特征的智算中心,成为“算电协同”的代表性项目。上海以此为基础探索海底算力中心与海上风电耦合发展的新模式——大规模海上风电可为海底数据中心提供零碳支撑电源,算力中心就近消纳绿电,减少长距离外送损耗。这种“算随电走、电随算配”的协同模式,为上海发展算力产业这一新的“电老虎”找到了绿色化路径。
第三,交通出行与小汽车脱钩:从“拍牌限车”到“轨交主导”。
绿色城市是以公交和慢行为主导的城市,公共交通出行需要达到50%以上的比重。从1986年以来,上海城市交通发展一直在探索如何超越西方小汽车化出行为主导的城市发展模式。上海在全国首创私车牌照额度拍卖制度,通过市场化手段控制机动车总量,此举曾经得到联合国的赞誉。1994年上海启动私车牌照拍卖时,全市机动车大约40万辆。到2025年,个人沪牌月均投放额度已从2020年的1.7万张缩减至4000余张;参拍人数从高峰期的25万人锐减至4万人。全市实有小客车621万辆。
与此同时,上海大规模建设轨道交通,努力构建“轨交主导、公交接驳、慢行补充”的多层次出行体系。1986年以来,上海轨道交通网络从零起步发展到962公里,中心城站点600米用地覆盖率提高至44%,内环内覆盖率近80%。目前,上海轨交日均客运量1016.2万人次,占公共交通出行比重达78%。一“限”一“疏”使得小汽车增长与出行需求之间实现了脱钩——全市平均通勤距离增至10.2公里,但平均耗时反降至36分钟。
2016年共享单车在上海问世,上海政府积极支持并合理引导共享单车发展。作为“最后一公里”解决方案,目前32.5%的共享单车骑行用于接驳轨道交通,形成了“轨交到站、单车到家”的绿色出行闭环。日均200万人次的骑行量中,相当部分替代了原本可能由小汽车完成的短途出行。在中心城区,共享单车骑行量占全市骑行总量的69.8%,工作日平均骑行距离1.75公里。慢行交通在上海城市出行总量中的占比增至55.1%。
第四,生产消费与废弃物脱钩:从“垃圾围城”到“无废城市”。
上海是中国循环经济的先锋城市,1998年首先在国内提出城市减少生活垃圾需要发展循环经济的概念和政策思路。从那以来,上海城市生活垃圾的认识和实践出现了大变革。愿景目标是提高回收利用比例,减少生活垃圾的填埋和焚烧,努力实现原生垃圾零填埋。
2019年上海市政府推出《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在中国率先进入垃圾分类“强制时代”。截至2025年底,上海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45.3%。对比2019年《条例》实施前,可回收物增长1.96倍,有害垃圾增长13.60倍,湿垃圾分出量增加59%,干垃圾清运量减少16.7%。全市建成干垃圾焚烧设施15座、湿垃圾集中处理设施13座,总处理能力日均超过3.9万吨。垃圾分类使“生产—消费—废弃”的线性模式开始向“生产—消费—回收—再生”的循环模式转变,废弃物增长与消费增长之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脱钩。未来上海将进一步将无废城市和循环经济的概念融入生产和消费的物质全寿命周期,从源头避免和减少固体废弃物。我的期盼是到2035年左右,上海最好可以把每人每天的生活垃圾产生量减少到1KG之内。
如果垃圾分类解决的是“末端”问题,那么上海发展15分钟社区生活圈则可以解决“源头”减量问题。研究循环经济,我喜欢将15分钟社区生活圈称之为在地化的共享生活圈。截至2025年,全市已形成1600个15分钟社区生活圈。通过让居民在步行15分钟内获得卫生、养老、文化、体育等公共服务,减少了不必要的出行和消费浪费。截至目前,“人民坊”在上海落地超100座。社区层面的资源共享(如工具共享、空间共享、服务共享)降低了人均物质消耗,从源头减少了废弃物产生,实现了生产消费与废弃物的深层次脱钩。
上海过去40年绿色发展的四个“脱钩”,是超大城市从“高消耗、高排放、高废弃”向“低消耗、低排放、循环利用”的重大转型。环城生态公园带锚固了生态空间,实现了城市扩张与土地消耗的脱钩;蒙电入沪与算电协同引入了清洁能源,实现了经济增长与碳排放的脱钩;轨道交通与共享单车提供了绿色出行替代方案,实现了人口流动与小汽车依赖的脱钩;垃圾分类与15分钟生活圈重构了资源循环体系,实现了消费增长与废弃物增长的脱钩。四条线索相互交织,正在高质量推进上海建设人与自然和谐的可持续发展导向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
(本文作者诸大建系同济大学特聘教授。)
来源:诸大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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