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假第三十七天,手机震了一下。

我被移出了公司管理层群。

群消息最后一条是王俊贤发的:下周一新项目启动会,全员参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怀里孩子刚睡着,奶渍还留在睡衣领口。

第二天我回公司办交接,推开门,王俊贤坐在我的椅子上,郑炎彬低头翻文件,没人抬头。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一句话没争。

他们不知道,我包里那份专利证书复印件,边角已经被我攥得发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七月末,天热得人发慌。

苏念刚睡着,月嫂在厨房炖汤。我靠在床头看手机,点开公司管理层群,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以为是误操作,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王俊贤的头像。

他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会议室,白板上写着安芯宝三个字。

长桌最中间那个位置,以前是我坐的,现在坐着王俊贤。

我给郑炎彬发消息,问他怎么回事。他过了半小时才回:瑾萱姐,你先好好休息,公司的事王总在管。

我又给王俊贤打电话,响了七声,没接。

那天晚上苏英睿回来,我把事跟他说了。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语气挺平静:你现在带孩子,别操那么多心。王俊贤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公司是我跟王俊贤、郑炎彬三个人从零做起来的。

四年前我在研究所上班,业余时间鼓捣智能母乳检测芯片。

那时候刚生完苏念,奶水不够,天天焦虑,市面上那些设备又贵又不准,我就想自己做一个。

后来在一次行业会上认识了王俊贤。他口才好,会来事,听了我的想法当场拍板要合伙。郑炎彬是他拉来的,管运营。

公司注册的时候,王俊贤说:瑾萱,你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三十五。我跟炎彬各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百分之十五留给投资人。

我没意见。专利是我个人的,我口头授权公司使用,没签书面协议。那时候觉得都是兄弟,签来签去伤感情。

王俊贤当时拍着胸脯说:放心,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

现在想想,这句话说得太满了。

产假第二个月,我试着远程参加股东会。视频接进去,王俊贤愣了一下,说:瑾萱,你还在休产假呢,好好休息。

我说我就听听。

会议开到一半,他说信号不好,把我移出了会议。我坐在电脑前,听着苏念在隔壁哭,手攥着鼠标,指头有点发麻。

我翻出公司章程。电子版是三个月前的,最新版打不开,权限被改了。

我给程浩打了电话。程浩是我大学同学的老公,做知识产权律师。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你把所有东西整理一下,找个时间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妈宋玉洁来了,带了一锅鲫鱼汤。她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我说公司出了点事。

她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把苏念带好。公司的事让男人们去折腾。

我没接话。

她坐在床边,把汤盛出来,又说了句:你爸也是这个意思。女人家,别太要强。

汤很鲜,我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苏英睿晚上回来,在客厅跟我妈聊了很久。我听见他说:妈你放心,我劝劝她。

劝我什么?劝我认了?

那天夜里苏念醒了三次。

我起来喂奶,看着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我想起公司刚成立那年冬天,三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王俊贤说等公司做大了,给瑾萱换个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现在有了。只是坐在里面的人换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电脑,查了公司最新的工商变更记录。

变更日期是上周三,王俊贤成了执行董事,郑炎彬成了监事。

我的名字还在股东名单里,但职务栏写着:技术顾问,无表决权。

我给王俊贤发了条微信:王总,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交接办了。

他秒回:随时。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苏念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小手举在耳边,睡得很沉。我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掉得厉害,眼袋发青,睡衣上还沾着奶渍。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把苏念交给月嫂。

出门前,我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专利受理通知书和授权证书的复印件。

我数了数,一共七份。

最早的一份是四年前申请的,最晚的一份是三个月前刚批下来的。

我把纸袋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02

公司前台换了人。

小姑娘不认识我,拦着问找谁。我说找王俊贤。她打了电话,过了几分钟郑炎彬出来了。

他瘦了不少,衬衫领口空荡荡的,眼神躲闪。他叫了声瑾萱姐,声音压得很低,把我往会议室领。

会议室也变了。墙上多了几面锦旗,桌上摆着新做的产品手册。安芯宝三个字印在封面,下面一行小字:核心技术专利保护,安全可靠。

我翻开手册,专利号那一栏写着我的专利号。申请人一栏写着安芯科技。

我合上手册,没说话。

王俊贤推门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锃亮。他笑着说:瑾萱来了,坐坐坐。

他坐在主位上,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交接清单,密密麻麻两页纸。研发资料、供应商合同、员工档案、财务账目,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已接收。

我往下翻,专利文件那一栏写着:无。

我问他:专利的事怎么没列进去。

王俊贤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专利是公司资产,不用交接。你安心休产假,这些事我来处理。

我说:专利申请人是我个人。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收了收:瑾萱,咱们当初说好的,你技术入股,专利归公司使用。

现在公司要融资,投资方要看专利证书。

你配合一下,签个字就行。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职务发明确认书。上面写着我自愿将专利转让给公司,签名栏空着。

我把那张纸放回桌上,说:这个我得找律师看看。

王俊贤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你慢慢看。不过投资方那边催得紧,最好这周给我。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把交接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郑炎彬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王俊贤看他的时候点了下头。

我起身要走,王俊贤叫住我:瑾萱,你的办公室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东西都放在储藏室。

我说好。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我的东西堆在角落里,两个纸箱,一台旧显示器,还有一盆枯死的绿萝。

我蹲下来翻纸箱。

笔记本、名片盒、几支笔、一个保温杯。

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是我创业第一年的研发日志。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字:智能母乳检测芯片方案初稿。

我把笔记本放进包里,又翻了翻另一个纸箱。里面是些零碎东西,我没再细看。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郑炎彬追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瑾萱姐,你多保重。

我看着他,问:炎彬,你知不知道安芯宝用的哪项专利。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知道。

然后他转身回去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手里的包沉甸甸的。

手机响了,是苏英睿。

他问我在哪,我说刚从公司出来。

他顿了顿,说:王俊贤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肯签专利转让书。

我说是。

他叹了口气:瑾萱,咱们别把事情闹大。你签了,公司好了,咱们分红也少不了。你现在带孩子,别折腾了。

我说:苏英睿,那专利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可王俊贤说了,公司融资就差这一步。你不签,公司垮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我说: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签。

他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我说去律师事务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程浩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文件。

他给我倒了杯水,让我把专利证书和研发日志都拿出来。他一份一份看,看得很慢,时不时用笔在便签上记些什么。

看完后,他靠在椅背上,说:沈女士,我跟你确认几个事。

第一,这些专利是你个人申请,申请人只有你,没有公司。

第二,你和公司之间没有签过书面转让协议。

第三,公司使用这些专利,只有你口头同意。

对不对。

我说对。

他点点头:那就清楚了。公司没有专利权,也没有独占许可。安芯宝这个产品,只要用到你的专利,就必须经过你同意。

我问:那我现在能不能让他们停。

他说: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发律师函,合作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我说我想清楚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开始起草律师函。

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楼下有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婴儿车和奶粉罐。

一个妈妈推着车经过,孩子坐在里面啃手指。

我想起苏念。早上出门前,她醒了,看见我就笑,两个小酒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她抓住我的手指不放。

程浩把草稿递给我看。我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地方,签了字。

他说:律师函我先不发,你什么时候想发,告诉我。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趟专利局。

排队的人不多,我查了专利登记簿,打印了一份最新的法律状态证明。

专利权人:沈瑾萱。

专利权有效。

无质押,无转让,无许可备案。

白纸黑字。

我把证明折好放进包里,坐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哄苏念。她看见我,问去哪了。我说去办点事。她没再追问,把苏念递给我。

苏念在我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我低头看她,小脸皱巴巴的,鼻尖上冒了颗小红点。

我妈在旁边坐下,犹豫了半天,说:瑾萱,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

我说嗯。

他说王俊贤找他了。你爸跟王俊贤他爸是老同事,人家开口了,你爸脸上挂不住。

我说所以呢。

我妈叹了口气:你爸说,让你别太较真。女人家,把家里顾好最重要。公司的事,让王俊贤去弄。

我抱着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暗下来,对面楼里亮起一盏盏灯。有人在做饭,油烟味飘过来。我站了很久,直到苏念在我怀里动了动,我才转过身。

我妈还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攥着围裙角。

我说:妈,这事你别管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苏英睿回来得很晚,喝了酒,倒头就睡。

我坐在客厅里,把研发日志从头翻了一遍。

四年,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有日期和实验数据。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我休产假前一周。

我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给程浩发了条消息:再等等。

04

王俊贤没等到周末。

周三下午,他带着一个人来了我家。来人四十来岁,戴眼镜,公文包上印着投资公司的标志。

王俊贤介绍说他叫何振,投资方代表。

何振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圈我家,目光在苏念的婴儿床上停了一下。

他开门见山:沈女士,安芯宝项目我们投了三千万,对赌协议要求三个月内上线。

现在卡在专利授权上,王总说你这边有点顾虑。

我说不是顾虑,是专利归属需要理清。

何振推了推眼镜:王总给我看过一份专利转让协议,上面有你的签名。他说你休产假期间情绪不太稳定,可能忘了。

我看向王俊贤。他坐在旁边,端着水杯,没看我。

我说:那份协议我没签过。

何振皱了皱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是一份专利转让协议,甲方沈瑾萱,乙方安芯科技。

签名栏里,沈瑾萱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我平时签字完全不一样。

我指着签名说:这不是我的笔迹。

王俊贤放下水杯,语气很轻松:瑾萱,你生完孩子记性不好,你再仔细看看。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把专利证书、法律状态证明、还有几份我平时签字的文件摆在何振面前。

我说:何总,你可以对比一下签名。

何振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王俊贤。

王俊贤脸色变了,但嘴上还在撑:可能是当时签得急,不太像。

何振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说:这件事我需要跟公司核实。王总,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走后,王俊贤没有立刻走。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沈瑾萱,你非要这样?

我说:王俊贤,那份协议是你伪造的。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你想清楚,公司垮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门关上后,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苏念在卧室里哭了,我妈赶紧跑过去哄。

我坐在地上,手有点抖。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郑炎彬。

他声音压得很低:瑾萱姐,王俊贤刚才让我签一份证明,说专利转让协议是你当面签的。我没签。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看到那份协议了。签名不对,我认得你的字。

我说:炎彬,你帮我个忙。

他说:你说。

我说:把那份协议的扫描件发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卧室门口,我妈正抱着苏念来回走。苏念看见我,伸出小手要我抱。

我接过她,她搂着我的脖子,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我闻到她身上的奶香味,眼睛有点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股东会定在周五。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王俊贤、郑炎彬、何振,还有另外四个小股东。我坐在长桌最末尾,面前摆着一杯水。

王俊贤先发言。

他讲了半小时,从公司业绩讲到新项目前景,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最后他说:今天有个议题,关于沈瑾萱同志的技术总监职务调整。

考虑到她长期休产假,无法履行管理职责,建议免去其技术总监职务,保留股东分红权。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同时,为了推进新项目,需要沈瑾萱同志签署专利授权书。

何振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没说话。

王俊贤把两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一份是免职决议,一份是专利授权书。

我拿起免职决议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我因个人原因主动请辞,落款日期是空的。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了字。

王俊贤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又把专利授权书推过来:这个也签了吧。

我把授权书拿起来,看了看。授权范围写得很宽,公司可以无偿使用、修改、再许可,授权期限永久。

我放下授权书,说:这个我要再想想。

王俊贤脸上的笑僵住了。何振也抬起了头。

我说:免职我认。专利的事,涉及我个人资产,我需要律师在场才能签。

王俊贤刚要说话,何振先开口了:沈女士说得有道理。专利是她的个人资产,慎重一点应该的。

王俊贤看了何振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我站起来,把免职决议收进包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交接我已经办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孩子还在家等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王俊贤脸色铁青,郑炎彬低着头,何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铺着格子状的光影。我一步一步走过去,鞋跟敲在地砖上,声音很脆。

出了公司大楼,我给程浩打了电话。

我说:可以发了。

程浩问:你确定?

我说:确定。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苏英睿。我没接。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我拦了辆车,报了家里地址。

靠在后座上,我把包里的专利证书复印件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七年,七份专利。

从第一份母乳检测芯片的基础专利,到最新一份智能温控算法的发明专利。

每一份的申请人一栏,都只有三个字:沈瑾萱。

我把证书收好,看着窗外。车子经过公司楼下,我看见王俊贤的车还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打电话,来回踱步,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车子开过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到家后,我妈说苏念刚睡着。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站在婴儿床边。苏念侧着身子,一只手攥成小拳头放在脸旁,呼吸很轻很匀。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说:妈妈把该做的事做了。

她动了动嘴,没醒。

06

新项目上线发布会定在周三。

地点在城东的会展中心,王俊贤包了整个多功能厅。邀请函发出去两百多份,媒体、经销商、投资方,能请的都请了。

周一晚上,王俊贤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他又发了条短信:瑾萱,发布会你一定要来。咱们的事可以谈。

我没回。

周二,何振给我打了电话。

他语气比上次客气了很多:沈女士,发布会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看了你提交给专利局的法律状态证明,也对比了签名。

王总那份转让协议,确实有问题。

我说:何总,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说:投资款已经到账一部分,剩下的要看发布会效果。如果专利问题解决不了,我们会启动对赌条款。

我说:那是你们跟王俊贤之间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女士,你有没有兴趣直接跟我们合作。

我说:等发布会结束再说。

周三上午,程浩把律师函用快递寄出,同时发了一份电子版到公司邮箱和何振的邮箱。

律师函写得很简单:安芯科技未经专利权人许可,生产销售含沈瑾萱专利技术的产品,构成侵权。

要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三日内答复。

下午两点,发布会开始。

我没去现场。程浩去了,坐在最后一排。他后来跟我描述了整个过程。

王俊贤上台致辞,讲了二十分钟。

大屏幕上放着安芯宝的产品视频,一个妈妈抱着孩子,用检测仪测母乳成分,手机APP上显示各项数据。

视频最后跳出几个字:核心技术,专利保护。

王俊贤说:安芯宝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已获得多项国家专利。

台下掌声响起来。王俊贤笑着鞠了个躬。

就在这时,程浩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前,把律师函递给王俊贤,说:王总,这是沈瑾萱女士委托我送达的律师函。

安芯宝使用的核心技术专利,专利权人是沈瑾萱个人,不是安芯科技。

贵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已构成侵权。

全场安静了。

王俊贤拿着律师函,脸上的笑还没收。他低头看了几秒,抬头说:这是误会,我们跟沈总之间有协议。

程浩说:什么协议?是那份伪造签名的转让协议吗?

台下开始骚动。媒体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闪成一片。何振坐在第一排,站起来往台上走。他拿过律师函看了一遍,脸色很难看。

他问王俊贤:这是怎么回事。

王俊贤说:何总你听我解释。

何振没理他,转身面对台下: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各位媒体朋友,安芯科技的专利问题正在核实中,后续我们会发正式声明。

台下乱了。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举着手机拍。王俊贤站在台上,手里攥着律师函,一动不动。

郑炎彬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

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他给王俊贤发了条消息:王总,那份伪造的协议,是你让我签证明的。

我没签。

你自己扛吧。

王俊贤没回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发布会第二天,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何振动作很快,以投资方名义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对赌协议写得清楚:若因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无法上线,投资方有权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

三千万本金,加上违约金,公司账上那点钱根本不够。

王俊贤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又给苏英睿打,苏英睿把手机给我看,我说别理。

第三天,王俊贤找到了我家。

他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胡子也没刮。我妈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他叫了声阿姨,声音哑得厉害。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他说:瑾萱,算我求你了。你把专利授权给公司,咱们把发布会重新开一次。何振那边我去说,投资款还能回来。

我说:王俊贤,伪造签名的事你怎么说。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是我不对。我一时糊涂。

我说:你一时糊涂,把公司弄成这样。

他说:瑾萱,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创业的时候我帮你跑前跑后,没有我,你那个专利也变不成产品。

我说:所以你觉得专利应该是你的。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公司是大家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

我说:公司垮了,是因为你伪造文件骗投资方。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沈瑾萱,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说:王俊贤,是你先把我踢出公司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你再想想。我等你电话。

门关上后,我妈从厨房出来,小声问:他不会再来吧。

我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郑炎彬发给我的伪造协议扫描件,连同程浩整理的所有材料,打包发给了何振。

邮件里我只写了一句:何总,这是王俊贤伪造签名的证据。

原件在我手里。

何振第二天回了邮件:收到。我们会处理。

又过了两天,何振约我见面。

在他的办公室,他给我看了王俊贤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

原来王俊贤不光伪造专利转让协议,还从公司账上转走了两百多万,用于个人投资。

何振说: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问:郑炎彬呢。

他说:郑炎彬配合调查,提供了王俊贤挪用资金的流水。他问题不大,但公司他回不去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