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徽网)

转自:安徽网

9 月 22 日,颍上县颍河四桥畔的外滩,40 余支灯班 500 余名艺人自发集结,以千灯齐耀、百鼓齐鸣的方式,纪念颍上花鼓灯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十周年。白发苍苍的老艺人手持相伴数十载的灯伞,青年学子紧张地整理着折扇服饰 —— 这是近年来颍上花鼓灯规模最大的一次民间集中展演,也是这门古老艺术二十年 “传承裂变” 的一次集中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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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淮水畔的 “讨生活”,到国际舞台的金奖;从 “师徒相授” 的口传心授,到 “系统化培育” 的三级体系;从依赖政府输血,到市场化改制后营收激增 —— 颍上花鼓灯用二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生存到生态的蜕变。

淮水畔的千年底色:从水患中的 “击鼓歌舞” 到 “万人迷”

时代颍上花鼓灯的历史,最迟可追溯至宋代。自南宋 “黄河夺淮” 以来,淮河沿岸水患频发,人们在治水、农耕之余,击鼓歌舞 —— 既有祈求风调雨顺的寄盼,也有缓解疲劳、自娱自乐的作用。花鼓灯从诞生之初,便与淮河儿女的命运紧紧绑定。

清末,颍上民间艺人唐佩金集大成式完善了唱腔和剧目,其表演风格舒缓古朴、韵味悠长,与凤台花鼓灯的热烈奔放、怀远花鼓灯的刚健有力形成鲜明对比。20 世纪 30 年代至 50 年代,颍上花鼓灯迎来第一个黄金时代。垂岗乡唐家湖的 “唐家班” 在 “万人迷” 唐佩金的执掌下,影响遍及沿淮,成为颍上花鼓灯的一面旗帜。唐佩金、黄华山、李传金、王传先等一批民间艺人崭露头角,将颍上花鼓灯推向第一个高峰。

彼时,每逢春节、元宵,灯班们争相 “抵灯”,互相叫板。谁赢得观众喝彩多、谁能压住对方阵脚,谁就算赢。这种 “谁都不服谁” 的竞争,逼出了技艺的千锤百炼,颍上花鼓灯由此形成了 “大架势、大场面、大歌舞” 的鲜明风格。

然而,花鼓灯的历史底色并不只有辉煌。正常年景,艺人利用冬闲演出挣取额外收入;每逢灾年,艺人身背花鼓、流浪四方,以 “唱门头” 换取微薄粮食。它生在底层,长在苦难里,是淮河儿女对抗命运的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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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传承裂变”:一条清晰的代际链

2006 年 5 月 20 日,花鼓灯以蚌埠、凤台、颍上三地共同申报的形式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当年评审专家看重的,恰恰是它的 “土”—— 不掺假、不修饰,是淮河两岸百姓自己跳出来的东西。它曾被周恩来誉为 “东方芭蕾”,又有 “淮畔幽兰” 之誉。

二十年后回头看,颍上花鼓灯没有被 “供起来”,反而更 “土” 了:30 个乡镇设有传习所,42 支民间灯班散落乡间,100 多名在册艺人绝大多数仍生活在农村。

这背后,是一条有名有姓的代际传承链。

曹树芝,幼时拜唐佩金为师,因身材高挑、扮相俊俏主攻 “兰花” 技艺。1990 年,他率颍上民间艺人参加省首届花鼓灯汇演,让这一流派名扬全省;陈玉华,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年过古稀仍在一线教学。他将戏剧花旦的手、眼、身、法、步融入花鼓灯的意、情、境之中,创出叼扇、揉扇、背扇等新语汇,让 “兰花” 的表演更加丰富细腻。再往下,是 19 岁拜师的王多朋、95 后演员彭号,以及刚毕业就站到队伍最前头教课的年轻教员邢晴晴。

四级传承人同堂,老中青幼四代共舞 —— 今年 4 月,刘集乡一场花鼓灯活动中,18 班灯从各乡镇汇集,180 余名表演者中年龄最长 86 岁、最小 6 岁,国家级、省级、市级、县级四级传承人悉数登场。

支撑这条代际链的,是一套系统化培育体系。颍上构建了 “社会传承 + 职教专业 + 校园基础” 三级培育模式:县花鼓灯艺术团自 1999 年起与县科技学校实施校企合作,累计招收 7 届 200 多名学生,形成 “院校 + 传习所” 双轨培养模式,被省教育厅、国资委、发改委联合命名为 “全省校企合作示范基地”。在全县 30 个乡镇均开设花鼓灯传习所,28 所中小学开设兴趣课,年触达师生超 5000 人次。

数字化也在同步推进。2026 年夏天,复旦大学支教团队走进颍上县鲁口镇中心学校,用拾音器采集老艺人的锣鼓声与唱腔,把声波变成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让孩子们 “看见” 自己唱腔的韵味。

从 “政府输血” 到 “自我造血”:一条可持续的产业路径

传承不只需要情怀,还需要可持续的机制。2025 年 9 月,颍上县花鼓灯艺术团完成市场化改制,整体并入安徽管子文化旅游集团,借助管子文化 IP 效应和景区人流优势,实现 “景区即舞台”。2026 年一季度,艺术团即实现营收 183 万元,同比增长 245%。团队以 “00 后” 为主力,年均进景区展演超 100 场。

产业端的突破不止于此。2009 年,《大鼓橛子小兰花》在全国非遗展演中摘金;2010 年,《淮水欢歌》斩获全国群众文艺最高奖 “群星奖”。2016 年在韩国首尔举办的亚洲第七届国际舞蹈大赛上,《鼓乡的春天》从决赛 169 个节目中脱颖而出斩获金奖;同年赴美国旧金山参加世界舞蹈之星大奖赛,获集体舞金奖与原创编舞奖;2019 年在新加坡国际青少年艺术节摘得金奖。2025 年《鼓乡的春天》亮相第九届中国成都国际非遗节,与来自 60 余个国家和地区的 600 余个非遗项目同台交流。实景演艺《千古一相・颍水长歌》带动相关区域接待游客超 100 万人次、营收 4000 余万元。

传播端同样在变。2023 年 6 月,颍上花鼓灯艺术团首次入疆,开展 “文化润疆” 专场演出。2026 年 3 月颍上引入 “机器人花鼓灯表演”,宇树机器人与花鼓灯艺人同台斗舞、联合踩街,全程约 500 米,引来路人阵阵叫好。今年元宵节,500 架无人机在管仲老街夜空拼出花鼓灯图案与管仲、鲍叔牙剪影。抖音话题 “颍上花鼓灯” 关注度突破 7000 万次,34 个网红 IP 账号与常态化直播,让古老灯舞以最直观的方式触达年轻受众。

值得一提的是,颍上花鼓灯还催生了一个 “子体”— 推剧。1932 年,唐佩金在花鼓灯基础上吸收琴书与凤阳歌创制 “四句推子”,后定名推剧 — 今天的省级非遗。母体与子体同台,是这场展演最耐人寻味的一笔。

二十年,从淮水畔到国际舞台,从 “唱门头” 到年营收数百万的产业实体,从 “师徒相授” 到四级传承人梯队 —— 颍上花鼓灯走出了一条草班守根、院团开路、教育筑基、市场反哺的 “四轮驱动” 之路。(李军)

编辑:谢序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