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亚运会上,来自印度的综合格斗选手瓦伦,为这次比赛准备了整整四年。
赛前他独自蒸桑拿减重,在邮轮桑拿房突然晕倒。
他所在的印度MMA代表团只有两名参赛选手,没有配备任何随队保障人员。
长期备赛的努力,最终没能换来站上擂台的机会,这件事也让不少人为之惋惜。
9月20日凌晨,名古屋港“歌诗达・赛琳娜”号邮轮的桑拿房里,27岁的印度综合格斗选手瓦伦・萨尼亚尔突然晕倒,被人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
送医、补水,凌晨3点才被送回船上。
到了第二天早上,医生还是判定他不适合上场。
他连一拳都没打,就退出了当天本该进行的男子77公斤级四分之一决赛。
运动员吃的是青春饭,四年一个周期,为了一场比赛准备那么久,最后连站上擂台的机会都没有,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萨尼亚尔不是无名之辈。
今年1月亚锦赛铜牌,两届全国冠军,亚洲排名第四,是印度媒体看好的夺牌热门。
他9月2日才收到入选通知,提前两周仓促赶到,落地又赶上住宿问题。
事后接受采访,他把这次晕倒称作一次“愚蠢的独自减重”,还说:“我没有选择,只能一个人来。说实话,我想请公众问一问:为什么是我一个人?”
这次印度MMA代表团一共两人参赛,没有配备任何随队保障人员。
断食、控水、蒸桑拿,把身体逼到极限,身边却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其实十天前,萨尼亚尔就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段视频,把印度代表团在名古屋的遭遇一条条讲了出来:订好的房间没了,房间被重复分配,饿着肚子等几个小时没人回应。
他说这不是个例,还撂下一句“更糟的还在后面”。
视频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他删掉了。
可话已经传开,他成了开幕式前全世界都在讨论的话题。
后来的事证明,他一个字都没有夸大。
一个人得失望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又得顾虑到什么程度,才发完又删掉。
运动员不是爱抱怨的人,能让他们开口,多半是真撑不住了。
先把背景说清楚。
这届爱知・名古屋亚运会9月19日开幕,10月4日闭幕,是亚运会历史上第一次不设传统运动员村,也是日本时隔32年再次举办亚运会。
约1.7万名运动员和官员,被分散安置在邮轮、集装箱房和酒店里。
为压缩成本,组委会包下停靠名古屋港金城码头的“歌诗达・赛琳娜”号邮轮当“海上村”,1500多间客房住进约4000人;旁边码头的集装箱“亚运别墅”安置约2400人;其余人住进各地酒店。
这套“邮轮加集装箱加酒店”的组合,被称作“爱知・名古屋模式”。
省钱的心思可以理解,办一场大赛,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可省到运动员的吃住上,省出来的麻烦往往比省下的钱更多。
模式很新,落地却乱。
中国体操队抵达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时,注册系统出了故障,全队21人里只有两人的信息能正常调取,在机场滞留六小时,转住机场酒店后整整12个小时没吃上饭。
中国乒乓球队也住在邮轮上,比赛场馆在丰田市,单程通勤约45分钟,每天比别的队伍多花近两小时在路上。
还有一名韩国代表在登上邮轮后对韩国媒体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国际赛事,开车去训练场要一个半小时。
印度代表团更早做准备,提前在国内搭起“模拟仓”,让队员先适应集装箱房。
为了适应这样的条件,比赛还没开始就先在家排练受苦,听着就心酸。
条件参差不齐,全看运气,连日本队自己的运动员也没能完全躲开,有报道说,东道主代表团也出现过男女运动员被分到同一房间、运动员和教练混住的情况。
有人以为,比赛一开始,住宿争议就会慢慢过去。
可赛场上的热闹,恰恰放大了场外的狼狈。
三天过去,奖牌榜给出了另一种参照。
截至9月21日第二个比赛日收官,中国代表团以23金10银5铜、总计38枚奖牌断层领跑,金牌数超过日韩两队之和;日本队8金12银12铜、总计32枚居次;韩国队5金3银15铜、总计23枚排在第三。
拆开看更耐人寻味:日本的银牌铜牌一样多,能进决赛、能拿名次,就是差最后那一下;韩国的铜牌占了奖牌总数的大半,打弱队稳赢、打强队吃力。
东道主想在家门口冲击亚洲第一的雄心,被现实挡在了最后一步,这当中固然有竞技的因素,也不能不提后勤:连日本自己的运动员都住在邮轮和集装箱里,主场红利先打了折。
中国队的优势不只在总数,更在成绩。
第二个比赛日,中国代表团单日拿下12枚金牌,一天的金牌数就超过日韩两队当日总和。
条件没有拖住他们,但这不是条件的功劳,而是运动员的功劳。
就在萨尼亚尔退赛的第二天,印度MMA等来一个好消息:队伍拿下了亚运会历史上该项目的第一枚奖牌。
条件最苦的队伍之一,也在创造自己的历史。
一喜一忧放在一起,更让人替萨尼亚尔惋惜。
截至9月22日,中国代表团以32金13银8铜、总计53枚排名第一,日本以11金16银19铜、总计46枚紧随其后,韩国则以6金4银17铜、总计27枚位居第三。
面对争议,各方都有自己的说法。
亚奥理事会总干事穆萨拉姆一边强调不建运动员村是“务实、灵活”的选择,一边确认2030年多哈、2034年利雅得都将建设专门的运动员村,理由是“不能盲目坚持必须建村,还要考虑遗产”。
9月22日,赛事组委会发声明回应,否认是组委会未向系统提交住宿信息导致登船延误,称主因是部分代表团提交的材料不完整,并表示邮轮运营已外包给歌诗达邮轮和JTB公司协同处理。
日本媒体则把问题指向承办运营的一家法国会展公司,说爱知县和名古屋市主导的组委会缺乏大型赛事的经验。
各方都有道理,可道理再多,也抵不过一个事实:有人差点把命丢在桑拿房里。
一个运动员的四年,压在一张床上:能不能睡好,能不能恢复,能不能站着走进赛场,全看这一晚。
竞技结果之外,不能因为“他们还是赢了”,就把账一笔勾销。
花大钱建的村浪费的是钱,运动员倒下浪费的是回不来的四年。
账要算,但不能只算钱的账;省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省运动员的健康。
一场比赛,牵动的是一个人的四年;一届大赛,考验的是一座城市的诚意。
名古屋这笔账,不该让运动员来还。
愿以后的每一届大赛,先让运动员睡个好觉,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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