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张大千吗?
或许你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很会画画的大师,但你知道,他做菜有多好吃吗?
张大千自己是这么说的:“以艺事而论,我善烹调,更在画艺之上。”
一个被徐悲鸿称为“五百年来第一人”的画家,居然说自己做饭比画画还厉害。这么大的口气,让人不由好奇他做饭到底有多好吃啊!
那就先从他那碗传说中的红烧牛肉面说起。
一说红烧牛肉面,你脑子里可能自动幻想成“某师傅”的招牌,但其实,台北街头就有一大把打着“川味红烧牛肉面”的馆子。
而这种牛肉面的根子就在眷村。当年空军官校从成都迁到台湾冈山,眷属们多半是四川人,白天提心吊胆等丈夫飞行归来,晚上就守在灶台前,用一口家乡味道慰劳丈夫。这牛肉面的汤头,据说就是源自成都小吃“红汤牛肉”。
张大千就是四川内江人,他晚年定居台北,就爱用红烧牛肉面来招待客人。
他的红烧牛肉面(正确叫法应该是“黄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加酱油”。
按照当年赴宴友人留下的记载,张大千做这道牛肉,先取素油,把豆瓣酱细细剁开,下锅慢慢炒出红油,再投入姜片、葱段增香。四斤牛肉切大块入锅,倒入足量花雕酒,酒要没过牛肉,再添少许酒酿提甜,撒十几粒花椒,简单加盐调味。
大火滚沸之后,转最小火盖上锅盖,足足焖上四个时辰。香料极其克制,没有八角、桂皮这类厚重香料,只保留葱姜花椒,最大程度保留牛肉本味,酒香慢慢渗进肉里。
等到面条煮好,浇上牛腩和汤汁,撒一把香菜。旁边再配一盘红辣椒丝炒绿豆芽——完美。
对了,张大千的面条也是有宽有细的,客人可以自己挑。
据说有一回,他亲自动手做牛肉面请京剧名伶郭小庄吃,直接做了两种牛肉面,一碗红烧的,一碗清炖的。其中,清炖那碗是相当见功夫的,从头到尾用中火,不断撇油、撇浮沫,直到汤清得能照见人影。(郭小庄这个细节流传很广,各版本略有出入,但老先生拿牛肉面宴客这事,是公认的。)
事实上,但凡是张大千请客,排场和讲究都是顶格的。他家的餐厅墙上挂着“宾筵食帖”四个大字,是他亲笔写的;下面还挂了两张食单,也是他用书画的形式写出来挂墙上的。一张是1971年初夏在美国的菜单,一张是1981年在台北宴请张学良夫妇的菜单。
菜单上有十五道菜:干贝鸭掌、红油豚蹄、菜苔腊肉、蚝油肚条、干烧鳇翅、六一丝、葱烧乌参、绍酒焖笋、干烧明虾、清蒸晚菘、粉蒸牛肉……
1981年那顿家宴,张学良吃得高兴,把菜单拿回去精心装裱成手绢,还特意在后面留白。第二年,他请张大千在留白处题字。张大千提笔画了白菜、萝卜、菠菜,题名“吉光兼美”,还配了首诗:“萝菔生儿芥有孙,老夫久已戒腥荤。脏神安坐清虚府,哪许羊猪踏菜园。”
这张家宴菜单,诗、书、画齐了,还被九位名人题过字。1992年,它在美国华盛顿展出,轰动了当地书画界和烹饪界。
再说回张大千的家宴,他家的招牌菜是很多的。有一道“六一丝”,是他六十一岁那年,东京四川饭店的名厨专门为他发明的:六种细细的素丝配上一缕荤丝,红白绿黄四色相间,清鲜爽口。这道菜从此成了他家宴的保留节目。(至于这六丝到底是哪六丝,我看的资料里就有两个版本,说法不一,但菜清鲜好看,是公认的。)他还把一道原本叫“大杂烩”的菜改名“相邀”,这是因为嫌“大杂烩”不好听,怕怠慢了客人。
他还创过一道“摩耶生炒牛肉”,摩耶是他在台北精舍的名字。这道菜最大的特色是炒出来的牛肉洁白晶亮,和木耳黑白分明。有人问他秘诀,他说:里脊牛肉切薄片,用筛子在水龙头下冲20分钟,加少许芡粉调水,急火热油和发好的木耳同时下锅——感兴趣的可以试试看。
还有一道粉蒸牛肉,是张家餐桌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菜。这道菜原本是四川的小吃,叫小笼蒸牛肉,香浓味鲜、麻辣够劲,里面要放大量的豆瓣和花椒。可张大千不满意市面上的辣椒面,他的辣椒面必须自家自炕、自舂,还要拌上香菜。
他吃粉蒸牛肉,还讲究配锅盔。他专门跑到牛市口买当地出名的椒盐锅盔,掰开夹着粉蒸牛肉吃。
想想看,热腾腾的锅盔,夹上刚出笼的、裹着豆瓣香和花椒麻的粉蒸牛肉,一口下去,酥、软、麻、辣、香……这真是极致的享受了。
张大千在“嘴”上是从不亏待自己的。
据他的秘书说,张大千早餐常吃的有油条烧饼、蒸饺、小笼包子、雪菜火腿面、葱油饼、红豆松糕、皮蛋稀饭……几十种轮着来。吃萝卜丝饼、虾饺、烧麦这类点心,还得配好茶,他最爱铁观音,其次是乌龙茶。
此外,他每顿都必须有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如此。而且每隔两天,必须来一顿红烧肉、冰糖肘子、东坡肉之类的大肥肉。他自己说过:“平生独爱吃肥肉,肥肉吃起来过瘾,巴适。”
即便是身处荒地,张大千同样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胃。
1941年,张大千带着一家老小进了敦煌,一待就是两年七个月,临摹壁画两百七十幅。
按理说,这段日子应该是苦的,但是张大千愣是在石窟里弄出一张食单:白煮大块羊肉、蜜汁火腿、榆钱炒蛋、嫩苜蓿炒鸡片、鲜蘑菇炖羊杂、鲍鱼炖鸡、沙丁鱼、鸡丝枣泥山药子。
很多人都好奇,张大千是如何找齐那些食材的呢?首先,鲍鱼、沙丁鱼是他带去的罐头,而蘑菇、苜蓿、榆钱、山药,全是他从当地挖出来的。
其中蘑菇特别值得一提。张大千住的地方附近有一片杨树,每年七月,杨树下会长出蘑菇,每天能摘一盘。他临走时,专门画了一张野蘑菇生长地的秘密地图,送给后来的敦煌艺术研究所所长常书鸿。那张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采摘路线、采摘时间,甚至是哪一处的蘑菇长得最好、口味最佳。
常书鸿拿到地图,感动得不行,说这是雪中送炭。
食单里有一道苜蓿炒鸡片。苜蓿是敦煌当地的早春菜,鲜嫩劲儿像极了南方的豌豆苗。张大千一看,思乡之情油然而生——这不就是四川的豌豆苗吗?于是他照着四川“豌豆苗炒鸡丝”的路子,发明了这道苜蓿炒鸡片。
张大千对美食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不仅要会吃、会点评,还得知道一道菜的门道,甚至知道去哪家菜市场能买到好食材,最后能自己下厨做出来。
但他做菜有个铁律,那就是不放味精。他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讲究一个“真”字。蔬菜隔夜的不吃,食材要鲜要活,他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吃货也会有自己的烦恼。
当张大千还年轻的时候住在上海,有一次一口气吃了15只大闸蟹,觉得不过瘾,又溜到街上吞了8个冰淇淋球。当天晚上,肠胃炎发作,上吐下泻。
等到晚年,他得了糖尿病,太太和护士在旁边盯着不让吃肥肉。对于顿顿要吃肉的张大千来说,怎么能忍呢?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他趁人不注意,突然夹一块肥的回锅肉塞进嘴里,还装糊涂说:“我当是大白菜,怎么是块大肥肉?真是老眼昏花了。”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张大千的牛肉面,真的好吃吗?反正我是馋了。
那么,你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是哪里吃的?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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