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小时候应该都玩过万花筒，在圆筒内的镜面反射下，各种颜色的碎片形成如花般的中心放射状图案。不断转动筒身，碎片位置则不断变化，图案也随之改变，呈现出绚丽、梦幻的万种花形。万花筒的魅力就在转动的镜面之下，色彩不断重组出的视觉惊喜。
而色彩也是珠宝之美的来源。这场珠宝展则以万花筒作为展览叙事切入点，无意讲述各类宝石的珍贵，或是工艺技法的精湛，而是让观众在色彩变幻中感受珠宝之美。
科学与艺术的交融
宝格丽首席执行官劳拉·布勒戴斯在展览开幕致辞中表示：“色彩是跨越地域、国界与文明的通用艺术语言，承载着自然之美与人文底蕴，能够打破文化壁垒，唤醒人类共通的艺术感知与情感共鸣。”物呈现色，眼感知色，心共鸣色。色彩之所以能打破文化壁垒，是因为它在语言之前就已作用于人的身体与情绪。
展览从三原色、三间色的色彩科学原理出发，从人类共有的色觉机制切入，展现出无论东方西方，人首先共享同一套色彩感知的“硬件”。
色彩心理学认为，色彩是人类情绪与潜意识的直观投射，三原色作为最本源的色彩形态，承载着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心理感知。红色直击人心深处的热忱与力量感，黄色自带骄阳温暖耀眼的视觉属性，蓝色的沉静深邃，寄托着对天空与海洋的遐想。这种普适的色彩心理机制，跨越认知差异，让观者无需解读，便能直观感知珠宝色彩传递的情绪与态度。
三原色更是贯穿古典艺术、宫廷美学与宗教艺术的核心符号，积淀着深厚的历史内涵。
在宗教题材中，不论是绘画还是在彩色玻璃窗上，都极为常见红、黄、蓝的配色。自中世纪晚期起，圣母玛利亚的衣着逐渐固定为红、蓝二色的组合，红色象征基督受难与神圣之爱，蓝色则指向天堂与永恒。黄色则在基督教图像中更多地与神圣之光关联，常在神圣人物与空间周围，作为光晕或背景色，暗示其与神性的亲近。
另外，红色也被认为是教会神授权威的视觉宣言。展览中也在红色区域展出了《乌尔比诺公爵费德里科·达·蒙特费尔特罗肖像》的图像，画中公爵身穿红色衣帽，宣告着其作为统治阶级的世俗权威，以及与罗马教廷的紧密联系。
在珠宝世界，红色的深刻内涵也让红宝石在珠宝世界占据着无可替代的至尊地位。展览中展出了一系列1960年代的红宝石首饰，此时红宝石在战后重建、寻求新生的时代背景下，被视为勇气和力量的象征，承载着对幸福的希冀。
黄色部分则展出了大量黄金材质的饰品，金属并不像宝石那样依赖光线穿透，黄金的暖色反射有一种自然的温暖感。镶嵌的钻石作为点缀，如同圣光中的星芒。
蓝色对应的除了蓝宝石，还有绿松石。高品质的绿松石呈现为纯正鲜艳的天蓝色。展览中的一条绿松石项链天蓝色圆珠层层叠叠，如同海浪起伏，让人联想到阳光照射下的浅海，波光粼粼，清凉透亮。
当然，颜色是多种多样的，当三原色两两相融，便衍生出绿色、紫色、橙色三种间色。如何将颜色运用得当，让色彩多而不杂、繁而不乱又是一门学问。
1839年，法国化学家谢弗勒尔在对色彩感知的研究中，进一步揭示了色彩的互补法则。在三原色、三间色构成的色轮上，两两相对的颜色是互补色，即红与绿、黄与紫、蓝与橙。互补色并置会产生强烈张力，对比效应会让相邻色彩相互增强。在色轮上相邻的颜色则是类似色，类似色并置则趋于和谐。常见的红宝石与祖母绿、紫水晶与黄金的组合，正是以互补对比制造视觉律动。蓝宝石配祖母绿的类似色组合，则有一种静谧的力量。
然而早在谢弗勒尔提出这项理论之前，画家早已在绘画中凭借色彩感知力，描绘出和谐多样的色彩搭配。这也是珠宝设计的一大色彩灵感来源。
一条1991年的金质项链，镶嵌以珍珠、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和钻石。其灵感来自卡拉瓦乔的油画《年轻的酒神》。项链中柔和的养殖珍珠，对应着画中酒神裸露的苍白肌肤。红宝石则是玻璃杯中盛满的深红葡萄酒的颜色。蓝宝石和祖母绿来自于前景那盘水果的颜色。
而另外两条以各种彩色宝石镶嵌的项链，让人不禁联想起英国新古典主义大师约翰·威廉·戈德沃德的画作。其笔下的女性身披古典薄纱长袍，温柔轻盈的布料透出细腻的肌肤，色彩搭配和谐雅致，就如同这些彩宝呈现出的高透质感。
常人对珠宝的印象大多是刻面切割的璀璨，而展览中展现了以温润的蛋面切割为标志性美学。这些打磨成光滑圆润弧面的宝石展现着天然宝石独有的透亮色泽，并非人工雕琢的浮华修饰，而是大地历经千万年地质淬炼沉淀的原生肌理，是自然馈赠世间最纯粹的色彩范本。
东西方文化之对谈
这场展览对于色彩的讨论不仅仅停留于视觉感知层面，它进一步从文化层面，开启了一场东西方的对话。展览引入了中国传统“五行五色”体系。以“青、赤、黄、白、黑”五色重新解读这些来自西方的珠宝。
古人口中的青是一个宽泛色域，而展览则将青定义为玉的颜色，体现出西方对于玉这一中国符号的认知。在展览现场，有观众自言自语道：“完全看不懂这些玉。”的确，这些玉石完全不在我们认知的温润质感中。
西方对于玉的审美与中国传统有着很大的区别。中国人对待玉讲究“良玉不雕”，注重玉石天然的颜色。西方则更追求闪亮和透明的视觉效果，也喜欢在于上雕刻纹样以增添异域元素。就像作为上海站主视觉的1973年长项链以缟玛瑙、翡翠及多种宝石构成，中央椭圆形翡翠雕刻着近似中国牡丹的花卉纹样。
“赤为五色之荣”，中国人对于这一华丽色彩的喜爱体现在各种生活习俗里。展览中将明代的女子婚服、嵌着红色宝石的头面与1993年的两件红宝石项链和耳坠放在一起。红宝石的炽烈与东方文化中的吉庆之红，共享着同一种热烈与蓬勃的生命力，在此产生了跨越时空的美学共鸣。
黄色自明代起，与帝王深深捆绑。不过在此之前，黄色是大地本色，在五行属土，居中央方位。黄金在展览中的珠宝色彩语言中正是那个“中央”：它统摄红宝石的暖调，也调和蓝宝石与祖母绿的冷调，使整件作品在冷暖之间维持平衡。
最后的黑白二色，则化用了太极的意象，被安排在了一起。
黑与金是常见的组合。它是《马可•奧勒留骑马像》在暮色中投下深沉的剪影，诉说着罗马帝国的恢弘与庄严，也是黑漆墨盒上的描金勾线，达成的一种沉静的辉煌。两种文明，相隔万里，却在黑与金的碰撞中悄然共鸣。
白色区域呈现了陶瓷、珍珠等多样材质。白瓷的釉面温润如玉，珍珠则散发着柔光。正如水墨画中的空白不是虚无，而是让墨色得以呼吸的空间，珠宝中的白色材质也并非色彩的终结，而是让其他色彩获得深度与节奏的前提。
正如展览中国文化顾问邓菲教授所言，色彩是一种“既不需要翻译，又始终处于某种‘翻译’之中”的语言。这场珠宝展览映照出东西方文化在色彩哲学上的对话与共鸣，也传递出万花筒之美，在于转动，文明之美，在于相遇。
宝格丽“Kaleidos万花绮镜：色彩·文化·匠艺”特展
展地：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展期：即日起至10月31日
票价：60元
原标题：《策展关键词｜全球知名珠宝品牌，办了个万花筒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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