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的金饼在博物馆见过很多,中山靖王、海昏侯、西安新华砖厂窖藏等等,数量较为丰富,而东汉金饼却极为少见,造型比较华丽。

2001年7月12日,湖南常德汉寿县龙阳镇八角村,一条水渠要清淤疏通,挖机在沟里开路,村民们拎着锄头跟在后面把渠身拓宽。

挖到中段,铲斗翻出来的土里夹着青砖,司机跳下来一看,判断这是挖到古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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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司机有所反应,后面干活的当地村民李某,眼尖的见到泥土里混着一块金色圆饼,立即扑上前捡起来。

当一声“金子”喊出来后,周围十多位村民们哪还顾得上其他,拿起工具一顿挖,一堆金饼、银饼裹着泥土重见天日。

这批文物本都放在一件绳纹灰陶罐里,可罐子早就成了碎片,金银也很快被哄抢一空。

挖到的人美滋滋的回家了,来晚的村民发现已经空空如也的古墓,懊恼的同时,第二天汉寿县文管所就接到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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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常德博物馆

文管所人员和公安立即赶赴八角村,挨家挨户讲《文物保护法》,追查金银的下落。

但村民们的“行动力”也快,不到一天时间,就有部分人跑到常德当地的各个古玩市场,尝试寻找买家。

然而有些人找到古玩商之后,发现个很奇怪的现象,刚开始还满口“有货就收”的商人,在接到几个电话后立即就不收了。

问原因就是几个字:不敢接手!原来,警方一开始就顺着本地古玩圈子的线索去查,阻断了私下倒卖渠道,这明显的“生坑货”古玩商们当然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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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墨书“少二铢”的常德银饼

经过几天的追缴和文物科普工作,村民李某先是主动上交自己拿走的金银,后续其他“卖不掉”的村民,也被追查到,回到村子交出文物。

至此,8枚金饼、46枚银饼被全部追回,考虑到没有出现文物流失,就没追究村民们私挖古墓了,以教育为主。

再对那座墓进行考古,可惜的是早年就被盗过,这次再被破坏,已经找不到任何墓主的信息。只能通过残存的墓砖、陶片,判断这是东汉时期一位中等官吏或地方豪强。

金饼8枚总重1628克,银饼46枚总重9970克,两项合起来将近11.6公斤,也就是23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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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饼正面(带银桥结构)

银饼多为圆形,底部鼓成球面,正面中间横着一道圆棍状的银桥,桥两边嵌着半熔进饼体的银疙瘩,这是常德银饼最醒目的记号。

有3枚银饼正面留着墨书,分别写着“少一铢”、“少二铢”、“少三铢”,对应的重量是237克、228克、208克,标注的是与标准重量的差值。

这是非常罕见的汉代贵金属计重货币!含银量约99%,含铅量接近1%,是目前最贴近汉代“朱提银”标准的实物,提纯技术十分了得。

银桥结构可能是为了直接让人看清楚成色,具有防伪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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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视视角

西汉武帝时期就发行过龙、马、龟“白金三品”,但面值太虚,含银量很低,铅锡掺杂太多了,最后以失败告终。

而且西汉黄金太多!白银流通范围比较有限,以前学界认为正式流通还得等到唐代。

这批东汉银饼的出土,形制统一、重量有标准、成色稳定,还专门做了防伪,已经具备贵金属货币的基本条件,白银广泛流通的起点因此被推到东汉时期。

当然之前也说过,正式的官方法定记值银币,还得等到金代“承安宝货”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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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型(上图)和Da型考古资料

东汉时期大量黄金因埋入地下等原因而“失踪”,早已没有西汉那样“壕”,因此金饼出土的极少,常德这一批可以说是填补了历史空白。

和西汉造型差不多的实心金饼5枚,还有Db型多孔镂空金饼共2枚,分布多组规则排列的镂空孔洞。

另有一枚Da型龙虎钱纹镂空金饼,刚开始被考古报告称为“龙纹金饼”。

2013年《文物》期刊论文纠正,造型是西为白虎、东为青龙、中间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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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品级国宝:龙虎金饼

该金饼直径6.6厘米,厚1.8厘米,重量244克,接近汉代一斤的重量。

正面凹如锅底,范铸出规整的网状龟裂纹,底部向上隆起,用镂空的手法铸出方位明确的神兽,龙虎双兽护着方孔铜钱纹样。

它是特地打造的陪葬明器,不承担流通功能,因此全国至今没有找到第二枚同款,说它是海内孤品并不为过。

龙虎金饼被评为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于常德市博物馆,为该馆镇馆之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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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藏实拍(比考古资料多了一枚不知道啥原因)

这批金银饼的出土,正好对应东汉后期“黄金退、白银进”的转折,那时候黄金主要作为财富贮藏所用,日常中没想到除了铜钱,银子早就流通了。

有一点比较“扎心”,东汉实心金饼的工艺要比西汉金饼粗糙得多,就是简单捶打重量不一,镂空金饼也可能是技术退步后的艺术化选择。

也说明东汉时期黄金的减少,工匠都造不出西汉那种标准化金饼了,反而银饼的规格标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