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对于晚年落脚的这份差事,那心里美得简直没法形容。

翻开他的回忆录,字里行间那种捡了大便宜的喜悦劲儿,挡都挡不住。

他上班的地界在哪?

就在政协所在的东院,那可是大清朝的顺承郡王府,正儿八经的宫殿,推开门就是满院子的花草树木。

再瞧瞧这待遇:房子给安排在跟前,看病国家全包,最关键的是手里捏着个硬通货——“享受司局级高干的一切待遇”。

这事儿要是让外人看,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醉那是谁啊?

当年军统局的总务处少将处长,后来又是保密局在云南的一把手。

按常理推断,以前那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成了个整天翻故纸堆的文史专员,怎么瞅都像是被贬职了。

可沈醉心里的算盘,打得比猴儿都精。

在他看来,这哪是被贬,分明是掉进了福窝里。

为啥这么说?

咱们不妨做个假设,要是当年他没被扣下,而是跟着大部队撤到了海峡那边,等着他的别说高官厚禄了,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

咱们替沈醉推演一番,假若1949年他真从云南溜掉了,那是一条什么样的绝路。

摆在前面的,根本就是个看不见的深坑。

那时候老蒋败退到岛上,头一件事就是把特务系统来了个底朝天的“大清洗”。

这里头有个要命的时间点:1950年3月。

那会儿,为了把特务这摊子事儿统起来,蒋介石把大儿子蒋经国推到了台前,挂了个“总统资料室”主任的牌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看名头听着像个管档案的,实权大得吓人。

国民党那一堆特务机构——保密局、调查局、军情室、宪兵队——搞来的情报,最后都得汇到他这儿。

说白了,蒋经国这就是把所有特务机关的脖子都掐在了手里。

没过几年,到了1954年,网收得更紧了。

老蒋搞了个“国家安全会议”,自己坐头把交椅,顾祝同当管家。

在这个摊子底下,又新设了个“国家安全局”。

这就是沈醉真要去那边,得面对的职场生态。

谁坐镇这个安全局?

郑介民。

谁管底下的情报局(也就是原来的保密局)?

毛人凤。

这下乐子可就大了。

要知道,郑介民跟蒋经国那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老同学,凭着这层硬关系,他压根不把毛人凤放在眼里。

按照蒋家父子定下的规矩,郑介民这个局长,直接管辖包括情报局在内的九大山头。

这种架构对沈醉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想当年沈醉在军统混饭吃的时候,干过一件极其冒失的事儿。

他当总务处长那会儿,帮着毛人凤给郑介民下套,害得郑介民丢了个油水最足的兼职。

这梁子结大了,郑介民恨他恨得牙痒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若是沈醉真到了那边,他的顶头上司是早就想把他踢开的毛人凤,而管着他上司的大老板,是恨不得把他军法处置的郑介民。

摆明了两条死路:要么被毛人凤整得死去活来,要么被郑介民直接裁撤滚蛋。

况且,在军统那个圈子里,沈醉虽然挂着少将的牌,说穿了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大管家”。

先是围着戴笠转,后来围着毛人凤转,论地位还不如郭汝瑰那个厅,甚至连侯腾的二厅都比不上。

所以啊,当沈醉舒舒服服坐在王府的办公室里,领着司局级的薪水,欣赏窗外美景的时候,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1949年在云南栽了跟头,对他个人来说,不光是捡回一条命,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跟沈醉有一样心思的,还有那个著名的“倔驴”文强。

文强当上文史专员那会儿,也觉得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翻翻履历,文强是原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的副参谋长,还代理过参谋长,是军统里少有的几个中将之一。

这名头听着挺唬人。

可实际上呢?

他在军统局一直被郑介民、毛人凤、唐纵这些大佬压着一头。

虽说戴笠以前想让他接手行动处,可折腾到最后,他在军统也就是个“中层干部”。

哪怕后来去徐州当了那个代参谋长,在兵败如山倒的大环境下,也不过是个替人背黑锅的倒霉蛋。

一晃到了1983年,风向变了。

文强在自传里专门提到了那一年的“意外大礼”。

以前政协委员增补都是一个两个的来,这回大手笔,一口气加了八个。

这帮文史专员,摇身一变,全都成了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对记者的镜头,文强那叫一个神气活现,撂下一句话:“我们这八个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八仙”都有谁?

文强没细聊,倒是沈醉列了个名单:周振强、文强、李以劻、罗历戎、杨伯涛、郑庭笈、方靖、董益三。

沈醉资历更老,他比这些人更早就进了政协。

这帮昔日的败军之将,如今能坐在人民大会堂里商量国家大事,这待遇,比起在海峡对面被边缘化、被特务盯着的同僚们,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为此,沈醉还专门调侃过一位老大哥——曾扩情。

曾扩情也是特赦出来的,但他没留在京城,而是跑去沈阳投奔儿子养老。

本想着落叶归根享清福,结果一看留在北京的杜聿明、宋希濂、范汉杰这帮人都成了政协委员,政治待遇那是相当优厚,曾扩情当时就傻眼了。

虽说后来他也补上了个委员的头衔,但那种“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懊悔劲儿,估计没少折磨他。

当然了,在这个“特赦圈”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沈醉和文强虽然心里美,但他们头顶上还有几尊“大佛”。

在全国政协五届常委的名单里,赫然写着三个响当当的名字:杜聿明宋希濂、黄维。

这三位,那都是实打实的中将,一个是徐州“剿总”副总司令,一个是绥靖公署主任,一个是兵团司令。

人家不光是委员,还是“常委”。

这是个什么概念?

跟咱们熟知的王近山、郑洞国是一个级别的。

尤其是黄维

作为最后一批才放出来的战犯,这老头倔了一辈子,死活不认输,结果最后也进了常委名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幕,现在看着挺有历史讽刺意味的。

第一批出来的杜聿明、宋希濂,因为改造积极当了常委;最后一批出来的黄维,顽固到底,最后也当了常委。

不管你出来的早晚,也不管你是顺从还是死扛,共产党都给了极高的礼遇。

从五届到六届,再到七届。

杜聿明1981年先走一步,所以六届常委里没了他。

黄维和宋希濂这老哥俩一直干到了七届。

等到八届政协的时候,这两位的名字也消失了——黄维1989年走了,宋希濂1993年也没了。

属于功德林战犯的那个特殊时代,也就这么慢慢谢幕了。

回过头来琢磨,这到底是一盘什么样的棋?

沈醉在回忆录里有一段话,说得特别走心。

1980年11月底,开五届政协第四次大会的时候,他在小组会上发了言:“过去我既然能给反动派卖命,往后我也一定能给祖国和人民卖力气!”

这话听着像是场面上的客套词,可要是联想到他去台湾的那个必死结局,这绝对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至于他们到底算个什么级别?

沈醉和文强当专员那会儿是司局级,后来当了委员、常委,有人说是副部级,还有人说是正部级。

其实到了这会儿,级别早就不是重点了。

真正重要的是,这群曾经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在特赦之后,留下了成堆的珍贵史料。

不管是沈醉的内幕揭秘,还是文强的亲口讲述,或者是杜聿明、宋希濂的战争复盘,都成了后人解开那段历史谜题的钥匙。

光凭这一点,这场跨越几十年的改造工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于沈醉他们来说,当年迈进战犯管理所的那一刻,谁能猜得到,这竟然成了他们后半辈子最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