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泽希齐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刚坐上飞往纽约的专机,国内那边已经在翻宪法第89条了。
一边是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一边是议会的罢免动议;一边要跟美国谈停火,一边要防着背后捅刀子。
当地时间9月21日,伊朗司法部门扔出一组数据:自战争爆发以来,霍尔木兹甘省已有760艘船只在袭击中损毁,其中420艘渔船、340艘商用船。
超过5万名渔民直接受影响。
我认为,这组数字最狠的地方不是"760",而是它的构成——没有一艘军舰,全是民船。
战争打到渔船头上,说明战场已经从军事设施蔓延到了普通人的饭碗。
霍尔木兹甘省紧邻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最重要的沿海经济区。
420艘渔船没了,背后是渔民收入断了、海鲜供应少了、沿海家庭生计崩了。
340艘商船沉了,港口运输能力直接腰斩,保险成本蹭蹭往上涨,贸易周转慢得像蜗牛爬。
据伊朗统计中心和国际机构数据,伊朗石油出口已经从战前日均200万桶掉到了今年夏天的22万至25.5万桶——这个数字有多夸张?等于砍了将近90%。
里亚尔在非官方市场兑美元已经跌破200万大关,通胀率冲到了近70%,食品价格涨幅更是接近翻倍。
GDP一季度直接萎缩了10.1%。
在我看来,这些数字凑在一起,就是一张战争账单。港口坏了可以修,船沉了可以再造,但渔民兜里没钱了、老百姓买不起米了,这个窟窿谁来填?
答案很简单:总统。
伊朗的政治结构就是这么个特点——总统管政府日常运行,经济出了问题,第一个挨骂的就是他。
可战争、安全、外交这些真正的大方向,总统又说了不算。权力分散在好几个山头,责任却全压在总统一个人身上。
我觉得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强硬派在议会里拍桌子问佩泽希齐扬:经济搞成这样,你准备怎么办?可真正能决定战争什么时候停、谈判怎么谈的,又不是他。
9月上旬,已经有伊朗议员在非正式会议上公开提出总统"政治无能"问题,甚至有人拿佩泽希齐扬跟1981年被罢免的总统巴尼萨德尔比较。
随后,又有议员表示,关于总统政治能力的问题已经进入部分议员讨论范围。
船只损毁,可以重新造;港口受损,可以维修。但收入中断以后,压力最终会转化成政治问题,这也是佩泽希齐扬目前最棘手的地方。
9月22日,佩泽希齐扬专机落地纽约。
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站上联合国大会的讲台,按说应该是件长脸的事。
可我觉得,这趟差事实在有点凉。
先看美方的态度。特朗普当天在联大开幕讲话里放话,说可以"迅速摧毁"伊朗,但话锋一转,又预测11月美国中期选举后双方可能达成协议。
伊朗代表团听完直接走人——大部分代表离场抗议,只留了个低级别官员在现场。
这画面我觉得挺有象征意味的:你特朗普在台上喊打喊杀,我伊朗人直接不伺候了。
可问题是,伊朗代表团走了,谈判的门真关上了吗?
并没有。
当天美伊官员其实已经在纽约接触了,通过"调解员"来回传话。美国特使威特科夫离开联合国大楼时,被记者问谈得怎么样,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我认为,表面上剑拔弩张,底下其实都在找台阶。可这种"隔着桌子喊话"的状态,对佩泽希齐扬来说最难受。
他这次来纽约,伊朗方面通过卡塔尔递了三个条件:全线停火、解冻资金、解除封锁。可华盛顿到现在没给正式答复。
特朗普那头拖着,德黑兰这边佩泽希齐扬的政治资本就在一点点掉血。
还有个细节:美国政府拒绝向佩泽希齐扬的媒体团队发放签证。
也就是说,他来纽约参会,连个跟着拍的自己人都没有。这待遇,我觉得多少有点羞辱人的意思。
在我看来,联大讲台本身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佩泽希齐扬能出现在纽约,说明伊朗对外还没关门;可他要是空手而归,或者只带回一堆模糊表态,那国内强硬派的嗓门就更大了。
僵持最伤人。
不用你出手打,光靠时间就能把人拖垮。
如果能够推动局势降温,佩泽希齐扬回国后就多了一项政治筹码。
战争强度下降、航运恢复、港口压力减轻,都能缓解国内对政府的批评。
但如果纽约之行没有成果,甚至美伊关系进一步恶化,那么760艘船就不会只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损失数字。
接下来可能还会出现更多受损船只、更多失去收入的沿海居民、更高的运输成本和更大的财政压力。
到了那个时候,议会内部关于"谁应该负责"的争论只会继续扩大。
佩泽希齐扬还没从纽约回来,德黑兰那边已经有一批议员在琢磨怎么把他从总统椅子上挪下来了。
按伊朗宪法第89条,至少三分之一议员联署,就能要求总统到议会接受质询。伊朗议会290个席位,三分之一就是差不多97人。
如果之后三分之二议员认定总统"政治无能",接近200票,这事就能提交最高领导层处理。
很多人一听罢免两个字就觉得天要塌了。我觉得不至于。
伊朗1979年立国以来,真正被议会赶下台的总统只有一个——1981年的巴尼萨德尔。那还是霍梅尼亲自拍板才成的事。
四十多年来,拉夫桑贾尼、哈塔米、内贾德、鲁哈尼,谁没被弹劾威胁过?没一个真下去的。
所以从法条上讲,我认为佩泽希齐扬这次被扳倒的概率很低。
但问题在于,罢免程序在伊朗政坛的用法,从来不是一枪毙命,而是长期悬在头顶的刀。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动议能不能通过,而是推动动议的人是谁,挡住动议的人又是谁。
推动罢免的这批议员,背后是"稳定阵线"那一系,路线跟前核谈首席贾利利高度绑定,几乎是伊朗政坛最右的一翼。
而挡在他们前面不让动议进议程的,是议长卡利巴夫——一个意识形态跟贾利利差不了几步的保守派大佬。
我觉得这事最有嚼头的地方就在这:不是改革派打保守派,是保守派自己人打自己人。
卡利巴夫护佩泽希齐扬吗?我不这么看。
他护的是自己手里议长的话语权。稳定阵线骂他"借安全理由不让议会实体开会,其实是给总统内阁挡子弹",他那头反过来说对方违背最高领袖的谈判指令、私底下搞"政变"。
两边互相扣"政变"的帽子,这已经不是政策分歧了,是奔着权力归属去的。
伊朗的权力结构就是这样:货币发行、外汇管理、制裁应对,总统能拍板的东西真的很有限。
但作为行政首脑,他天然是经济表现的第一责任人。权力分散在多个山头,责任集中在一个前台——这是伊朗政治的老套路。
真正决定佩泽希齐扬政治处境的,不是能不能见到特朗普,而是能不能让持续七个月的战争出现变化。
对伊朗普通民众来说,760艘船只背后的生计损失比外交表态更加直接;对伊朗议会各派来说,这些损失又会成为重新分配责任和权力的重要依据。
战争拖得越久,外部压力就越容易转化成内部压力。
美伊总统在纽约能不能打开谈判空间,关系到战争下一步怎么走;战争能不能降温,又直接关系到佩泽希齐扬回到德黑兰以后,要面对怎样的政治局面。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伊朗政治的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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