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九-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导师供稿
很多人读宋史,只记住靖康之变二帝被俘,北宋覆灭,却很少知道一件极具讽刺的往事,沦为金国囚徒的宋徽宗,看到自己的女儿被金国宗室占有,竟然幻想靠着这层屈辱的血缘关系攀附金国皇室,做金国的国丈,换取衣食温饱。
可残酷的现实是,这不过是金国拿来戏弄俘虏的一场游戏。堂堂北宋太上皇,放下帝王尊严摇尾乞怜,对比之下,不少身陷绝境的宗室女子反倒守住了人格底线。历史告诉我们,一个王朝的尊严,从来不是靠出卖女性、屈膝讨好敌人换来的。
靖康二年,汴京陷落,金人索要巨额犒军金银,国库搜刮殆尽之后,宋金双方签下屈辱协议。据确庵、耐庵《靖康稗史・南征录汇》记载:“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皇室女子被明码标价折算赔款,开封府尹徐秉哲为完成任务,“自置钗衫、冠插、鲜衣”,将五千名宫廷与民间女子梳妆之后押送出城交给金军。
《开封府状》统计,前后折价抵债女子共计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五人,折算金六十万七千七百锭、银二百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锭,这些女子进入金营,稍有反抗便会惨遭杀戮,三名贡女拒不受辱,被铁竿刺伤,流血三日而亡,金军还拿她们尸体警示其余俘虏。
大批俘虏分七批向北押解,去往金国上京。漫漫长途,饥寒、伤病、凌辱接踵而至。据《靖康稗史・青宫译语》记述,第一批北行宗室妇女三千四百多人,“长途鞍马,风雨饥寒,死亡枕藉,妇稚不能骑者,沿途委弃”,抵达燕山仅存一千九百余人,接近半数死在路途。宋钦宗的朱皇后、朱慎妃被金兵逼迫填词悲歌:“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字字写尽亡国女子的绝望。
建炎二年,也就是金天会六年,俘虏抵达上京,金人举行羞辱性的牵羊献俘礼。《宋俘记》记录,上千北宋宗室被迫袒露上身,身披羊皮,像牲畜一样被牵引跪拜金国祖先。仪式结束,韦后、邢后等三百多名女子被送入洗衣院,这并非劳作场所,而是金国贵族肆意取乐之地。受此奇耻大辱,宋钦宗的朱皇后先是自缢,被人救下之后依旧不愿苟活,最终投水而死。金世宗后来下诏褒扬她:“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追封靖康郡贞节夫人。一国皇后以死捍卫尊严,而宋徽宗、宋钦宗,却选择忍辱偷生,甚至做起了攀亲的美梦。
可金国统治者自始至终只把这一切当作戏弄俘虏的游戏,并不承认宋徽宗所谓国丈的身份。据南宋张端义《贵耳集》记载:“道君北狩,在五国城或韩州,凡有小小凶吉丧祭节序,北国必有赏赉,一赐必要有一谢表。北国集成,刊在榷场中博易。四五十年士大夫皆有之。”金人把徽钦二帝卑躬屈膝的谢表汇编成册,放在宋金边境榷场公开售卖,用来羞辱南宋朝野,瓦解宋人抵抗意志。金国仅仅是因为北宋公主生育子嗣给予微薄赏赐,并不会真正抬高两位囚徒的地位。宋徽宗梦寐以求的国丈身份,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幻梦。
值得深思的是,南宋建立之后,朝廷为维护皇家颜面,奉行“为尊者讳”,极力回避销毁相关记载,徐梦莘编撰《三朝北盟会编》便刻意隐去大量宗室妇女受辱与二帝谄媚谢表的细节。如果不是《靖康稗史》与《大金吊伐录》保存亲历者记录、金国原始档案,这段历史就会被掩埋。很多人读靖康之变,目光只聚焦两位被俘帝王,却忽略上万被当做交易筹码的女子。统治者可以苟且偷生,可灾难的代价,最先压在弱势群体身上。
这场国难也深刻重塑后世社会伦理。经历靖康的巨大冲击,南宋道学大力鼓吹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讽刺之处在于,士大夫没有深刻反思帝王昏聩、军政崩坏的根源,却把守节的道德重压全部转嫁到普通女性身上。掌权者放下骨气苟活,反倒要求弱者以死保全名节,这本身就是一种道德错位。
宋徽宗一心想要靠着女儿的遭遇攀附金国,妄想做金国国丈,到头来只换来敌人的嘲弄。这段荒诞的往事提醒后人,一个民族的尊严,从来不能依靠牺牲弱者、讨好侵略者换取。当身居高位者放弃底线,那么苦难,终究会倾泻到社会最无力反抗的那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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