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半,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地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抢救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声随之漏出来,但很快又被关上的门隔断。值班的急诊科主任摘下沾着血迹的口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看着瘫坐在塑料椅上的姑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手冷汗的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无奈,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责备。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大面积脑干出血,加上心肌梗死,人已经没意识了。”医生顿了顿,语气重了一些,“病人的血管脆得跟玻璃一样,血压飙到了一百九。我看了他车里带的东西,又查了家属提供的既往病史……你们怎么能让他这么胡来?六十二岁的人了,高血压底子那么差,大半夜的还做这些,真是不节制!别说是六十多岁,就是三十岁的小伙子这么个熬法,身体也得全线崩溃。”

姑姑听到这话,嗓子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

我赶忙蹲下身死死抱住姑姑,脑子里却嗡嗡作响,不断回放着医生那句“大半夜还做这些,真是不节制”,我的记忆也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回过去。

姑父是个极其乏味的人,他的生活轨迹向来是两点一线。两年前他正式从机械厂退休,按理说,每个月三千多块钱的退休金,加上姑姑在超市理货的工资,老两口在这个三线城市足以过上每天提着鸟笼逛公园、晚上去广场下下象棋的安稳日子。

刚退休那几个月,姑父确实老实待在家里。他每天变着花样给姑姑做饭,甚至还在阳台上种起了小葱和蒜苗。那段时间,他脸色红润,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不少。

变故发生在一年半前,我的表哥,也就是姑父的独生子赵浩,出事了。

表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甘心像姑父那样一辈子在厂里拿死工资,前些年借了亲戚朋友不少钱,又抵押了自己按揭买的婚房,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餐饮店。谁知运气不好,接连碰上大环境不景气,合伙人看势头不对,卷了账面上仅剩的一点流动资金跑路了。

表哥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近五十万的烂账。最要命的是,那时表嫂刚好怀了二胎,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家里偷偷抹眼泪。催债的电话从早打到晚,表哥一夜之间白了头,整个人颓废得连门都不敢出。

我记得有一个周末我去姑姑家探望,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表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姑姑在厨房一边择菜一边掉眼泪。只有姑父一声不吭地坐在阳台的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接一根的劣质香烟,烟灰落满了他的裤腿。

那天临走时,姑父送我下楼。在昏暗的楼道里,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地问:“小伟,你说浩子那五十万的窟窿,要是真还不上了,法院会不会把他的房子收走?我孙子马上要出生了,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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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现在有政策,会有办法的。姑父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他的背影在那一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也就是从那之后,姑父开始了医生口中那种“不节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