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纽约联大充满博弈的外交舞台,一边是德黑兰暗流涌动的国内政坛。
佩泽希齐扬还没有在美国和特朗普碰面,国内的政治压力已经扑面而来。
联大签证背后的美式高压博弈
时间来到9月中旬,美国这边传出了两条反差极强的消息,一下子就把美伊之间的局势推上了风口浪尖。
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放出狠话,直言自己正在面对一个重大抉择,甚至抛出要不要彻底消灭伊朗政权这样很重的说法。
话音还没有消散,美国国务院又对外公布,已经批准佩泽希齐扬连同外长阿拉格齐带领代表团,前往纽约参加第81届联合国大会。
普通人第一眼看到这两件事放在一块儿,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点看不懂。嘴上喊着要动硬手,转头又给对手发放赴美参会的签证。
这并不是美国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高压博弈手段。签证虽然批下来,可附带了一大堆苛刻的限制条件。
伊朗这一次前往纽约的代表团总人数直接被压缩,人员的活动范围被划定,还明确禁止代表团成员在当地购买奢侈品以及各类商品。
说白了,美国虽然放开了参会的口子,却想方设法要在细节上压低伊朗代表团的体面,给对方制造心理上的羞辱。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矛盾的操作,背后其实是白宫内部两条工作线索同时在往前推进。
对内层面,美国马上就要迎来中期选举,特朗普需要持续向国内选民展示自己对伊朗立场强硬,绝对不能留下软弱的印象。
但是对外层面,美国又不能彻底把沟通的大门焊死。一旦局势直接滑向一场全面战争,不管是海湾地区的盟友,还是美国自己,都要承担难以预估的巨大代价。
纽约的联合国总部本身就坐落在美国领土之上,按照相关的联合国总部协定,东道主理应给到参会各国代表基本的通行权限。
可美国又不愿意老老实实按照平等的标准对待伊朗代表团,于是就在人数、出行还有消费这些细碎的环节上层层加码。
可这里还有一件格外讽刺的事情,美方同意伊朗高层赴纽约,此前却拒绝了巴勒斯坦代表团的签证申请。
同一个联大平台之上,两套完全不一样的处理方式,美国的双重标准一下子就暴露得清清楚楚。
在华盛顿的盘算当中,伊朗依旧属于一个还可以谈判、可以持续施加压力的博弈对象,而巴勒斯坦议题牵扯以色列的立场,属于美国很难松动的敏感领域。
特朗普本人一贯就很擅长把军事威胁和交易式外交揉在一起。先抛出最激进的狠话抬高局势的紧张程度,制造战争随时有可能降临的压迫感。
同时又保留谈判通道,方便后续根据局势的变化随时调转方向。这次联大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
特朗普打算趁着开会的机会,邀约海湾六个阿拉伯国家的领导人一起会谈,提前聊一聊伊朗战事之后的地区安排。
他其实是在试探这些海湾国家的真实态度,看看他们愿不愿意继续站在美国这边,为美国接下来中东政策提供政治上的托底。
海湾国家的处境其实相当尴尬。他们需要美国提供军事安全保护,本国境内还分布着不少美军的基地。
可一旦美伊冲突进一步升级,最先遭受冲击的恰恰就是海湾自身。本国的油气设施、港口城市,全部都会直接暴露在战火之下。
美国的军事基地会成为伊朗报复打击的目标,整个波斯湾的石油出口也随时可能中断。另外还有两条至关重要的海上航道牵动着全世界的神经,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
霍尔木兹海峡就是大家常说的世界油阀,大量中东的石油从这里向外输送出去;曼德海峡则把守红海通往苏伊士运河的航运要道。
一旦冲突激化,这两处航道只要任意一处航运受到干扰,国际油价马上就会应声上涨。油价一旦持续走高,美国国内普通民众加油的开支随之上涨,选民的不满情绪很快就会反馈到国内政坛。
特朗普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层利害关系,所以即便嘴上的狠话一句接着一句,也始终不敢彻底关上谈判降温的这扇门。
站在伊朗的立场上,佩泽希齐扬愿意接受带着重重限制的签证远赴纽约,同样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联合国大会对伊朗来说,是一个面向全世界公开发声的重要平台。他此行就是要当着国际社会讲清楚伊朗的态度:愿意坐下来谈,但绝对不等于无条件的投降。
伊朗手里的筹码并不只有外交发言,依托自身的区位优势还有在整个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就算不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也完全可以拉高对手的战争成本。
压力越大,伊朗反而越会把外部的重压转化为谈判桌上讨价还价的资本。
战争民生损失引爆伊朗国内政坛风波
就在佩泽希齐扬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前往纽约的同一时间段,来自伊朗国内的坏消息正式对外公布。
当地时间9月21日,伊朗司法部门对外披露一组沉重的统计数据,持续的战火已经给霍尔木兹甘省带来惨重的损失。
前后一共有760艘各类伊朗船只在袭击当中损毁,细分下来,420艘是普通渔民赖以生存的渔船,剩下340艘属于商用运输船只。
省内的港口还有渔业基础设施同样遭到不同程度的毁坏,直接受到冲击的当地渔民人数已经超过五万。
霍尔木兹甘省紧贴霍尔木兹海峡,本身就是伊朗最重要的沿海经济地带。这760艘受损的船只,并不能简单理解成冷冰冰的财产损失。
四百多艘渔船背后,是五万多名渔民一家老小的生计来源。
渔民没有船出海捕鱼,直接就断掉日常收入,地方上的食品供应也会受到连锁影响;三百多艘商船遭到损毁之后,当地港口运转受阻,海上保险的报价随之飙升,整个伊朗海上贸易周转的效率进一步下滑。
船只坏了以后可以花钱重新建造,港口的设施遭到破坏之后也可以慢慢修复。
但老百姓收入一旦长期中断,民生层面的压力很快就会转化成为国内的政治矛盾,而这份压力,首当其冲就落到佩泽希齐扬领导的政府身上。
很多普通老百姓直观看到物价上涨、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自然而然就会希望政府拿出解决的办法。
但这里就存在一个很现实的矛盾,伊朗的权力架构有着自身的特点。
作为国家元首的总统,主要负责政府的日常行政和经济民生事务;但是战争走向、国家安全的大政方针还有对外制裁层面的重大决策,并不完全由总统说了算。
很多关乎战争走向的关键决定并不出自总统之手,可是战争带来的民生苦果,最后却统统堆到行政政府的头上。这样的局面,也就给议会内部的政治对手留下了发难的口子。
早在9月上旬,伊朗议会的部分强硬派议员就在非正式的内部会议当中公开批评总统,直接抛出了“政治无能”这样的评价,甚至还拿佩泽希齐扬和1981年遭到罢免的前总统巴尼萨德尔拿来做对比。
这件事并不是议员随口发发牢骚,伊朗宪法第89条已经写清楚了整套质询与罢免的程序。
伊朗议会总席位一共是290席,如果想要启动对总统的质询,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议员联署签名,差不多接近一百名议员。
后续如果想要真正完成罢免,则需要拿到三分之二的议员赞成票,差不多要接近两百张。从法律条文来看,针对总统的质询流程,已经进入到部分议员可以推动的范围之内。
更加值得玩味的是,这一轮政坛纷争,并不是简单的改革派和保守派两大阵营之间的对抗。
同样身处保守阵营当中的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反而站出来对强硬派的这一波动作进行阻拦。他并不愿意在战争还在持续的时候,贸然开启罢免总统的流程。
一旦战时启动罢免程序,很容易造成行政层面的权力真空,整个国家内部政坛直接陷入动荡。
透过这场议会风波,大家可以看到伊朗政坛各派真正争夺的其实是三件大事: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停下来;未来伊朗如果和美国展开谈判,究竟要拿出什么样的谈判底线。
持续战争带来的巨额民生与经济损失,最后到底该由谁来承担政治上的责任。霍尔木兹甘省760艘受损船只的这份报告,相当于把这三道现实问题完完整整摆到所有人面前。
港口修复要钱,失业渔民的救济补助要钱,贸易停滞之后稳住国内物价同样需要财政出钱,所有的现实难题都压在政府身上。
强硬派的议员也就抓住这一点反复向政府追问,经济持续恶化,到底打算拿出什么样的应对方案。
纽约之行的两难处境
这个时候佩泽希齐扬就陷入了里外夹击的两难处境。他远赴纽约参加联大,此行最大的希望就是借着外交接触,争取局势能够出现降温的转机。
如果这一趟纽约之行可以取得实质性进展,战火强度有所回落,海峡航运逐步恢复,港口慢慢重启运转,回国之后他手里才算握得住一份实打实的政治筹码,才有底气去回应议会内部的种种质疑。
可事情同样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这一次纽约的谈判试探最后一无所获,美伊之间的紧张局势没有半点缓和,甚至双方冲突还进一步升级,那么霍尔木兹甘省760艘受损船只就不会仅仅只是一份已经归档的损失报告。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渔船商船被毁,更多沿海居民失去收入来源,国家财政的窟窿只会越变越大。等到那个时候,议会内部关于追责的争论只会愈演愈烈,针对总统的质询声浪还会继续往上走高。
与此同时,来自美国这边的压力一刻也没有停下。特朗普一边对外释放可以坐下来谈判的信号,一边依旧没有收起军事威胁的姿态。
伊朗军方也放出自己的警告,如果国土再次遭到袭击,伊朗方面一定会针对分布在中东地区的美军目标实施报复。
两边嘴上都保留着谈判的口子,但又不约而同抬高对方拒绝谈判所要付出的代价。这就是佩泽希齐扬这一趟纽约之行真正棘手的地方。
能不能和特朗普完成会面,其实还不是最关键的胜负手。真正决定佩泽希齐扬接下来国内政治处境的核心,是这一趟出访,能不能让持续了七个月之久的战争出现一丝转机。
对伊朗普通老百姓来说,七百多艘被毁船只背后实实在在的生计困境,远比各种高层外交表态更加贴近生活。对于议会当中各个派系的政客,这些民生损失,又会变成一场关于责任划分还有权力博弈的重要砝码。
战争拖的时间越长,外部的军事压力就越容易源源不断向内传导,转化为伊朗国内政坛的矛盾。
结语:
我认为佩泽希齐扬当下正行走在一条两头都布满荆棘的钢丝之上。从外部来看,美国这套边挥舞大棒边递出谈判门票的做法,本身就充满了交易式外交的算计。
特朗普并没有真正放下军事选项,所谓的谈判窗口更像是一个用来试探各方反应的工具,美国优先考虑的始终是自己国内中期选举的选票,还有整个中东地区的战略布局,并不会真心顾及伊朗的民生损失。
而伊朗这边,又很难单纯依靠外交出访就化解持续战火带来的经济创伤。再回过头看伊朗国内的政治博弈,我们也不能简单就认定罢免程序马上就会落地生效。
宪法设置的投票门槛本身就很高,再加上议长卡利巴夫这一股力量的牵制,想要凑齐罢免所需要的三分之二议会票数,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事情。
但即便罢免暂时走不通,来自议会的压力本身就已经实实在在地束缚住佩泽希齐扬的手脚。他在纽约谈判桌上每一次做出让步,回国之后都会被国内的强硬派拿来放大批判。
可如果在谈判当中寸步不让,外交斡旋就很难取得进展,国内民生的困局又迟迟打不开突破口。
这件事也让我们看得很清楚,一个长期处在冲突当中的国家,外交层面的博弈永远没有办法脱离本国国内的政治环境单独运行。
外交上的每一次取舍,回过头来都要经受本国民众还有国内政坛的检验。
联大这几天的外交交锋,最终的结果并不仅仅只影响美伊双边关系,也会直接搅动伊朗内部各派力量的平衡。
佩泽希齐扬的纽约之行,本质上就是一次内外双线同时进行的闯关。想要单纯靠一次联大出访就把持续许久的僵局彻底解开,本身就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
不管谈判最终走向缓和还是继续僵持,德黑兰政坛这一场围绕战争责任的争论,短时间之内并不会就此消失。
联大的谈判窗口已经打开,但美伊之间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安全死结不会轻易解开。外交闯关的结果,既牵动中东局势走向,也决定伊朗国内政坛接下来的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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