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80岁的老太太,老伴走了8年,两个儿子从不来看她,她退休金8300只花700,剩下的全部存着,直到她病危那天。
老太太姓周,住在我家楼上整整十年。她老伴去世那年我还没搬来,听楼下王姐说,老头走的时候两个儿子都回来了,办完丧事第二天就各走各的,连头七都没等。从那以后,周老太就一个人过。她腿脚还利索的时候,每天早上下楼买菜,拎一个布袋子,买两根黄瓜一把青菜,偶尔割一小条肉,卖肉的师傅都认识她,说老太太一个月来不了两回。她走路慢,上楼梯得扶着扶手一级一级挪,五层楼要歇三次。
周老太的退休金在小区里算是高的,每月8300,但她的日子过得比谁都省。家里灯永远只开一盏,夏天热得不行了才开一会儿空调,冬天暖气费交得倒是痛快,她说怕冷。物业费水电费从来都是提前交,从不拖欠。剩下的钱她一分不动,全存在一张折子上。王姐有次帮她去银行取钱,回来跟我说,折子上余额已经有六十多万了。我算了一下,一个月存七千多,八年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王姐说老太太就取七百块现金,其余的原封不动存着,连定期都不办,就那么放着。
她那两个儿子,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外地,具体做什么没人清楚。逢年过节小区里热闹得很,儿女回来的回来,接老人出去吃饭的出去吃饭,周老太家永远安安静静。有一年中秋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手里拎着一盒月饼,说超市打折买的,自己吃。我问她儿子不回来吗,她说忙,都忙。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就再也不问了。
周老太跟楼下李婶走得近。李婶五十多岁,退休早,在家没事干,经常上楼看看周老太。帮她带个菜,收个快递,陪她说说话。周老太有什么事也爱找李婶,灯坏了,水龙头滴水了,手机不会用了,都是李婶帮忙弄。时间长了,两个人处得像一家人。李婶做饭有时候多做一些,端一碗上楼。周老太也不白吃,逢年过节给李婶的孙子包个红包,不多,两百块。两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处着,谁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今年开春周老太摔了一跤,在卫生间滑倒,股骨颈骨折。李婶听见楼上有动静,上去敲门没人应,找了物业来开门,发现老太太躺在地上已经半天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年纪大了,手术风险高,建议保守治疗。李婶给两个儿子打电话,大儿子说工作走不开,让李婶先帮忙照看,说过几天回来。二儿子电话倒是接了,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下文了。李婶没办法,自己垫了住院费,白天黑夜地在医院守着。
周老太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两个儿子始终没露面。大儿子中间打过一次电话,问老太太的退休金卡和存折放在哪,李婶说不知道,对方哦了一声就挂了。老太太清醒的时候问李婶,儿子来电话了吗。李婶说来了,说忙完就来看你。老太太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病危通知下来那天是周五。医生跟李婶说,老太太各器官功能都在衰竭,可能就这几天了。李婶又给两个儿子打电话,这回大儿子说买好票了,明天到。二儿子还是那句话,知道了。李婶守在病床前,周老太醒过来一次,拉着李婶的手,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李婶凑近了才听清。她说存折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铁盒子里,密码是她老伴的生日。她说那些钱你拿着,这些年辛苦你了。
两个儿子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大儿子先进病房,看了一眼,问医生还有多久。医生说随时可能。大儿子站在床边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去了,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公司的事。二儿子来得更晚,进门就问李婶,我妈的存折呢。李婶没理他。二儿子又说,我妈的退休金卡一直在你手里吧。李婶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自己问你妈去。
周老太是那天晚上走的。走的时候李婶在旁边,两个儿子在走廊里商量后事。老太太最后一句话是跟李婶说的,她说你回去睡吧,累了好几天了。李婶没走,握着她的手。老太太闭上眼睛的时候,李婶感觉她的手慢慢松了劲。
后事办完第二天,两个儿子开始找存折。他们在老太太屋里翻了个遍,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是空的。大儿子问李婶,二儿子也问李婶。李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周老太住院期间让护士帮忙写的,上面写着那些钱留给李婶,底下有老太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日期。两个儿子当场就急了,说这不算数,说李婶是趁人之危。李婶没跟他们吵,把纸收起来,说你们要是不认,咱们就去法院说。
后来这件事在小区里传开了,有人替李婶说话,也有人觉得老太太的钱应该给儿子。李婶照常过日子,买菜做饭接孙子,跟以前一样。有人问起这事,她就说一句,老太太怎么安排的我就怎么办,别的我不管。那张纸后来有没有被认,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李婶陪了周老太八年,端过多少碗饭,跑过多少趟医院,这些不是钱能算清的。
周老太攒了六十多万,存了八年,最后把那张存折交出去的时候,她心里大概比谁都明白,这些钱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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