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文庙那群大学生围着进士碑拍照,拍完一个女孩转头问导游:阿姨,这上面刻的是啥。
碑上刻的,是她祖宗一代代考中科举留下的名字和功业。
可在她眼里,那些方块字比英文还陌生。
这事我听一个在越南带团的朋友讲完,心里堵了好几天。
今天的越南人随便钻进一座古寺,匾额、楹联、族谱,十有八九一个字认不出。
这笔账,得从一个多世纪前那场换文字的买卖说起。
认不懂的祖宗家底
最直接的后果,是历史接上了茬。
我看过一段越南武术界的访谈,一位老拳师家传着一整套拳谱。
到他这一辈,傻眼了。
那拳谱是用汉字和喃字写的,他一个字不认识。
没办法,他只能照着拳谱里的插画半猜半练,对着徒弟叹气,说这门拳到我手里恐怕要走样。
这种事在越南遍地都是。
1919年以前,朝廷谕旨、地方志、中医方子、族谱、诗集,全是汉字或喃字写的。
可到今天,整个越南真正读得懂这些汉喃古籍的人,估摸着不到一百个。
这一百来号人,还都集中在几家研究所里,当宝贝供着。
一个传了上千年的文明,回头读自己祖宗的东西,得靠翻译。
喃字这东西坑人,它脱胎于汉字,看着眼熟,意思早变了样。
就算把中国专家请过去,也未必弄得明白。
这道沟,实实在在把越南人和他们的过去隔开了。
换文字的那场买卖
越南人当初为什么非要换文字。
说穿了,不全是自己乐意的,是被法国人半逼着走过去的。
1858年9月,法国拉上西班牙,炮轰岘港,越南一步步滑进了殖民地。
到1884年《顺化条约》一签,整个越南都成了法国人的势力范围。
法国人心里明白得很,越南骨子里全是中华文化,要彻底拿捏它,先得切断这根线。
从哪儿下手最狠。
文字。
这把刀其实早就磨好了。
早在十七世纪,法国传教士亚历山大·罗德就用拉丁字母拼出了越南语,1651年在罗马出了本《越葡拉词典》。
这就是后来越南人叫的国语字。
头两百年,它只在天主教传教士那个小圈子里打转,没什么水花。
殖民政府一插手,风向立刻变了。
1865年,南部出了第一张国语字印的《嘉定报》。
1878年,官方下令交趾支那的公文一律改用国语字。
到1919年,考了几百年的科举直接废掉,读书人啃汉字的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国语字就二十来个字母,学几周就能拼,门槛低得吓人。
再加上殖民政府在背后使劲推,汉字的地盘就这么一小块一小块被啃没了。
这里有个特别可惜的细节。
1945年越南独立后,本来有机会把汉字捡回来。
可新当局不但没捡,反倒沿着法国人开的路,搞了一场全国扫盲,把国语字定成了唯一的官方文字。
认字的人确实多了,这是好事。
可代价,就是前面说的那道再也合不上的文化裂缝。
兴起来的复兴念头
有意思的是,如今越南人自己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这几年,要求中小学重新教汉字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少学者公开喊话,说汉喃该重新进课堂。
他们的理由我觉得站得住脚,汉字早不是中国一家的东西,它是整个东亚共用的文化家底。
光喊口号没用,民间真动了手。
2022年,一个叫汉喃复兴委员会的民间团体,编出了第一套汉喃标准化字表,一口气收了五千多个常用字。
这套字表,差不多能覆盖日常读写的需要。
这一步,算是把空想变成了白纸黑字。
当然,国内吵得也凶。
反对的人说,孩子书包本来就压得喘不过气,再加汉字纯属添乱。
支持的人死认一条,根不能断,断了就找不回来了。
这笔账,到现在也没算清。
写到这儿,我倒想起中国历史上一件正好反过来的事。
当年满洲人打进山海关,本来带着自己的满文。
可他们很快想明白一件事,马上能打天下,坐天下得靠文化。
于是主动学汉字、用汉文,到最后连满文自己都没几个人说了。
就这份放得下、拿得起,让清朝稳稳当当坐了近三百年。
一边主动融进来,扎下根;一边被人硬切开,埋下病。
两张脸摆一块儿,道理不用我多讲。
文字看着只是写字的工具,往深了说,它装着一个民族上千年的记忆。
如今越南民间偷偷兴起的寻根热,说到底是在替当年那步急棋还账。
我一直想问一句,方块字要是真没那么金贵,怎么被人废掉一百多年后,大家又急着把它捡回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