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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何毓灵在成都医学院开讲《殷墟:中华文明探源的基石》。

当你向一名河南人征求意见时,他会回答“中”或“不中”。“中”字的原意表示方位,但随着语言的发展,它成为了一种承诺的象征。古有天下之中,今有申遗成功的北京中轴线,“中国”一词最早见于西周早期的何尊,而在我国的考古发掘中,或许有一个和“中”最接近的地方,那就是殷墟
  9月23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安阳工作站站长、队长何毓灵做客名人大讲堂,在成都医学院带来题为《殷墟:中华文明探源的基石》的讲座。他从“天下之中”殷墟说起,为线上线下的观众生动梳理了殷墟为何能成为中华文明探源的坐标和基石,并从殷墟的宫殿、王陵、交通、百工、青铜、文字等领域,系统解读了这座三千多年前都城的重要地位。

百年殷墟考古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起点

  何毓灵先从中华文明起源的宏大格局讲起。中华文明五千多年并非单一中心线性展开,而是先呈现“满天星斗”的格局。在距今四五千年以前,牛河梁、石峁古城、陶寺、宝墩、良渚等区域文化蓬勃兴起,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各放异彩。
  随后,文明格局发生重要变化,正所谓“月朗星稀”,以夏代都城二里头遗址为代表,二里头文化异军突起。二里头文化向四方传播,最远甚至影响到了越南等地,当然,也影响到了成都平原的三星堆文化。何毓灵用今天年轻人“追星”作比:人们喜欢某个明星,往往认可其承载的文化价值;二里头文化的牙璋等器物之所以远播,就在于被赋予的文化价值、礼制和权力被认可。
  由此,“天下之中”的观念开始形成。在西周早期,何尊铭文上最早出现了“中国”二字。这种中心的观念从夏商时期开始,逐渐由地理方位之“中”,变成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的中心。也正因如此,古代王朝更替要“逐鹿中原”,以获得正统性和合法性。何毓灵是河南人,他特别提到,河南人今天说的“中”这个字,是一种信守承诺的表示,这些都是中华文明向心力的生动展示。
  何毓灵提到,自1928年殷墟开始考古发掘以来,已近百年,殷墟建立起比较完善的、系统的考古学体系,因此可以为其他许多考古发掘现场提供对比的材料。“很多考古遗址,需要以殷墟作为基点和起点来进行前后左右的参照,这也是殷墟百年考古最重要的贡献之一。”何毓灵认为,从已知求未知,殷墟便成为了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基石。

详解商王世系表

纣王原来不叫“殷寿”?

  殷墟是商王盘庚迁都之后商晚期的都城,要讲殷墟,首先需要了解商王的世系。
  何毓灵介绍,《史记·殷本纪》中记载的商王世系表,与甲骨文上所罗列的商王世系几乎一模一样,仅有细微差别。这非常关键,为什么?因为司马迁写《史记》时,距离商代已将近一千年。我们常讲秦始皇焚书坑儒,所有的书都被烧掉了,司马迁写《史记》时,一定还有重要的文本文献作为参考,否则写不出如此“真实可靠”的《殷本纪》。而司马迁家族,父辈就是掌管典籍的,相当于图书馆馆长,他一定看到、收藏了大量重要典籍,因此才能几乎不差地把商王世系表罗列出来。
  在一段小故事后,何毓灵开始讲述商代的王。商代共经历500多年31王,而殷墟是从第20王盘庚开始,他迁都到了殷墟,这座城一直存续到第31王,也就是大家熟知的纣王。如果用500多年来做一个平均数,商代每位王大概在位不到18年,但商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5岁左右。
  “不过也有很厉害的个体,那就是第23王武丁王,他是商代鼎盛时期的代表。殷墟最漂亮的青铜器、已知甲骨文的一半,几乎都出现在武丁王时期,而武丁王在位59年。”何毓灵说。
  同时,他还生动讲述了商代两套王位继承制度:兄终弟及与父死子继。两套制度并行,容易引发王室内部的血腥斗争,因为谁都想把王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所以从商王武乙开始,王位继承发生了改变,不再兄终弟及,一直到西周以后,宗法制度开始产生。
  何毓灵特别纠正了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说法。有的《封神》影视作品把纣王叫“殷寿”,何毓灵认为,其实这并不准确。商人是子姓,纣王活着的时候准确的写法应该为“子受”。这些名字背后,是商代独特的姓氏、庙号与祭祀制度。

出土大量青铜器

殷墟是一个“工业化城市”

  在解读了商王的世系后,何毓灵从殷墟的位置、宫殿、王陵、交通、百工、青铜、文字等多个领域,系统解读了殷墟的重要地位。
  殷墟的王陵规模相当惊人,加上墓道能达到将近1000平方米,深度最浅近10米,最深达15米。何毓灵说,在商代仅一个王陵墓室就要挖出几千立方米的土方,其工程组织能力可想而知。有人把殷墟形容为“向下修建的金字塔”,他认为这个比喻非常贴切。
  殷墟的交通同样具有划时代意义。何毓灵提到,马拉车最早在殷墟出现。马车传入中原后,首先影响了中国的交通史,尤其是太行山以东一马平川,马车不用修路就能跑,人群快速流动、快速融合,同时还对中国的战争史带来极大影响。
  殷墟是当时东亚地区最大的城市,人口大约有15万,大量的人从事各种手工业生产。考古学家从殷墟发掘出土了大量带有家族族徽的青铜器——制弓箭的、造船的、酿酒的、造车的等。甲骨文中称这些手工工匠家族为“百工”,商代还设有专门管理手工业生产的官职,名为“司工”。何毓灵说,商人将百工们集中管理,甚至有自己的“工业园区”,所以他常常说殷墟是一个真正的“工业化城市”。
  诚然,殷墟最受到世人关注的自然是甲骨文,何毓灵也着重提到了文字对于中华文明血脉基因传承的重要性。他还从环境和土壤角度,解释了为何能在殷墟发掘出大量的甲骨,而没有发掘出木简。“我认为,殷墟应当也有木简,只是我们现在看不到了。北方是碱性土壤,骨骼不易腐烂,所以殷墟的甲骨、人骨、动物骨骼能保存下来,而木简却难以保存。”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