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都知道永宁侯府世子养了个圆滚滚的小丫头,顿顿山珍海味喂了三年,转头却当众放话她瘦不下来绝对不娶,谁料小丫头听完当场乐了:不娶拉倒,我还等着江南的茯苓饼呢。

我捏了捏肚子上软乎乎的一圈肉,外祖母生前总摸着笑,说这是福气珠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我原先也信,在侯府白吃白住三年,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府里下人们嚼舌根,都说世子裴清早就把我内定成小媳妇了,我也没往心里去,反正饭菜合口,嫁谁不是嫁。

直到那天我蹲在廊下躲太阳,听见他跟身边的小厮吐槽。

说我姜怡贪吃成这样,身材走样,家世普通还脑子不灵光,全靠一张嘴才在府里留着,要是不把这身肉减下去,他绝对不会娶。

我指尖瞬间凉得僵在门框上,胸口堵得慌,像吞了半块没化的桃花酥,上不去下不来。

哦合着我这三年吃他的喝他的,还吃出罪证来了?

他不要这福气相,那就算了呗。侯府的山珍海味我吃了三年,早就快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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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我刚收到江南陆慎的信。

那小子跟我小时候一起偷摸抢过糖吃,信里写得明明白白,说江南的茯苓饼、海棠酥、桂花糕,样样都比京城的地道,他真心求娶我,保证让我这辈子天天都有不重样的好吃的。

我认认真真回了信,还问他:要是我只去吃好吃的不嫁人,行不行?

写完信让丫鬟春田送出去,顺便嘱咐她顺路给我带一碟海棠糕一碟酥饼回来。

结果春田空着手跑回来,眼睛都红了,说世子刚下命令,把我院子里的小厨房给封了。

我人都傻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裴清冷着一张脸堵在我院门口,撂下话:从今天起你一天只准吃两顿,过午不食,敢出去买吃的腿给你打断。

我瞬间就想起前几天的赏花宴。

他那天破天荒带我出门,说带我去吃好的,结果满桌精致点心大家都摆样子没人动,我看着心疼啊。

我爹娘走得早,家产被人抢光,我实打实饿过好几个月,那滋味抓心挠肝,夜里躺着满脑子都是吃的,我哪见得了好好的粮食被扔了糟蹋。

我坐那儿吭哧吭哧吃了三块桃花酥,吃得太投入,压根没注意裴清的脸黑得像锅底。

我后来还想着他有厌食症,平时什么都吃不下,我端着糕点去他院子门口想陪他吃两口,结果就听见他说我那些坏话。

合着我这三年天天在他旁边吧唧嘴,好不容易把他的厌食症养得快好了,他转头嫌我吃得多身材胖了?

我那点刚冒头的小喜欢,当场就被桃花酥堵得死死的,半分不剩。

他还放狠话,说我再敢宴上乱拿点心吃,他绝对不娶我。

我当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别娶我不就完了。

他还以为我在跟他耍脾气拿捏他,冷笑半天说我不可能得逞。

我心想我哪有那闲工夫拿捏你,要是嫁过去连吃都吃不饱,那这婚我图啥?图你长得好看能当饼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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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姑后来知道这事,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世子了。

我咬着偷摸藏起来的枣泥酥想半天,喜欢啥啊。

之前他给我敞开了吃好吃的,我是挺喜欢的,他长得白白净净像刚蒸好的桃花糕,笑起来甜滋滋的。

可现在他就是放了三天的剩糕点,皮硬馅苦,吃了要肚子疼的,我才不喜欢。

姑姑揉我头发,说以后给我找个能陪我一起吃遍好吃的良人。

我当时就想起陆慎的信,他说要带一整箱江南的点心过来,要是他真把海棠酥茯苓饼都给我带齐了,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嫁给他。

裴清那边估计是真被我气着了,连着好几天都没叫我过去陪他吃饭。

我乐得自在,天天晚上溜去街尾姑姑那儿蹭饭,巷口馄饨摊的大骨汤熬得奶白,鲜得我连喝三碗,比侯府那些清汤寡水强一百倍。

结果没几天就出了岔子,裴清自己把自己饿晕了。

侯夫人急得满头汗,派人把我拽过去,说让我坐他旁边陪他吃饭,他看见我吃就有胃口。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他白着一张脸坐对面,握筷子的手都在抖,张嘴第一句还是刺我:别以为我娘看重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怎么十天没吃晚饭,你还是这么胖?

我刚塞了一嘴陆慎前几天托人快马加鞭寄过来的糕点,打了个饱嗝:世子,我实在吃不下了。

他当场脸就黑了,筷子啪得拍在桌上,说我耍脾气,说我不过是远房亲戚,给我点好脸色就顺杆子往上爬。

我眨眨眼没理他,转身就溜了。

回到院子刚好又收到陆慎的信,他说自己快到京城了,问我最爱吃哪几样点心,他多带点过来。

我提笔写都爱吃,写完觉得太贪心,又认认真真挑了几样,最后末尾补了一句:路上慢些走,别把糕点颠碎了。

府里人都在传,说世子的厌食症彻底好了,以后用不着我陪吃饭了,我听了只笑不说话。

前几天路过他院子,还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哪是好了啊,他那病吃多了就全吐出来,根本没痊愈。

我站门口顿了顿,转身就回自己院子了,半分没打算进去凑这个热闹。

没两天裴清找过来,语气拽得二五八万,说正妻的位置我别想了,给我个妾的位置,让我以后跟吏部尚书的嫡女和睦相处。

我正趴在桌上数还有几天能收到陆慎的点心,头都没抬:啥妾不妾的,有啥好吃的?

他被我气得跳脚,问我是不是眼里只有吃的,还非要我选:一盘桂花糕和他,我选谁?

我刚要张嘴说选桂花糕,他突然别过脸,说行了我知道答案了,你别说了。

我都懵了,你知道啥答案了我还没说呢啊?

第二天侯夫人叫我去前厅送茶,我端着茶盏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贵女坐在裴清旁边,俩人正说话呢,想来就是他说的那个未来世子妃了。

我把茶往桌上一放就要溜,那姑娘突然嘶了一声说茶太烫。

裴清当场就皱着眉瞪我,说江怡你怎么上这么烫的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伸手摸了摸杯壁,温温的哪烫了?端起他面前那杯仰头一口就干了,咂咂嘴说,不烫啊。

整个前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姑娘脸都绿了,裴清气得声音都发颤,问我谁允许我这么做的。

我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软乎乎的肉,暖乎乎的厚实得很。

外祖母说得真对,这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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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娶我拉倒呗,我还能多留着肚子,等陆慎来了陪我吃遍江南的茯苓饼海棠酥,傻了才要在这儿受气,为了个破世子饿肚子减什么肥。

换做是你,放着满桌不重样的好吃的不要,去哄一个嫌你胖的世子,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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