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准备求婚时,看见女友和她的男闺蜜在深情拥抱,我放手成全她
我把戒指盒放在旧电影院的放映台上,旁边是一束白色洋桔梗。
许棠不喜欢玫瑰,说玫瑰太热烈,像是把心意硬塞到别人手里。她更喜欢洋桔梗,安静、干净,花瓣一层层展开,却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所以这次求婚,我没有准备满天的气球,也没有请朋友躲在角落里拍摄。
我只租下了这间已经停业两年的小电影院,准备把我们四年来拍过的照片剪成一段短片,投在银幕上。等她看完,我就走到她面前,拿出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剩下的人生过完。
我叫周沉,今年三十岁,和许棠在一起四年。
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开始,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许棠站在门口,抱着一摞资料,跟店员争论最后一盒草莓牛奶到底是不是她先拿到的。
她争赢之后,转身撞到了我。
泡面掉在地上,草莓牛奶滚到我脚边。
她红着脸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太专注了。”
我把牛奶捡起来递给她:“没关系,至少你赢了。”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因为你看起来像那种输了也会再争一次的人。”
她接过牛奶,眼睛弯成一条线。
后来我们加了联系方式,第二天一起吃了午饭。她说话很快,思维也跳得快,从新买的鞋聊到公司楼下的流浪猫,又从流浪猫聊到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
我不太会接话,只能安静听着。
她却说,和我在一起很舒服。
因为她说十句,我不会只听三句;她说到一半忘了开头,我也不会催她。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四年里,我们一起搬过两次家,养过一盆差点被我浇死的薄荷,吵过很多次架,也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候。
许棠刚换工作那半年,经常加班到凌晨。我会在她回家之前把灯打开,把饭菜放进保温盒里。
我刚开始创业时,账户里只剩几百块,她没有嫌弃我,陪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面包和速冻饺子。
她说过:“周沉,我不怕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怕的是你以后什么都有了,却不想要我了。”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所以当我决定求婚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冲动行事。
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是时候给这段关系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我提前两个月买了戒指。
戒指不大,铂金圈上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侧面刻着一个字母“X”。
那是许棠名字的首字母。
我把它藏在书柜最里面,连睡觉时都不敢想太多,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为了准备这次求婚,我还找人把电影院的老银幕修好了。
那天傍晚,我提前四个小时到现场,把照片和视频一一确认,又在最后一排座椅上放了一只纸袋。
里面是许棠最喜欢的奶油蛋糕。
我想得很周到。
至少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
下午五点多,我收到许棠的消息。
她说:“我到了,在后门这边,你出来接我一下。”
我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我们约定的六点还早。
我有些疑惑,拿起戒指盒,准备先下楼。
可刚走到后门附近,我就看见了她。
她没有一个人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顾言。
顾言是许棠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是她口中最重要的朋友。
他们认识七年,比我早三年。
许棠一直说,顾言是她的男闺蜜,是那种可以一起熬夜聊天、一起吃饭、一起出门,却绝对不会越界的人。
我相信过。
不是因为我没有怀疑,而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整天盯着女朋友手机、计较她和谁说话的男人。
顾言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背对着我站在路灯下。
许棠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刚想出声,就听见顾言说:“你还要继续骗自己多久?”
许棠没有回答。
顾言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许棠,我等了你七年,不是为了看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回去找他,然后告诉自己你只是舍不得。”
“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里面带着哭腔。
“我不能不说。”顾言的手慢慢收紧,“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见我吗?因为你已经决定了,只是你不敢承认。”
许棠抬起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几下。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抬手抓住顾言的衣服,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拥抱。
她的额头贴在他胸口,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外套,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顾言低下头,双臂环住她的腰。
他抱得很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许棠没有挣扎,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她哭得肩膀发颤,顾言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只看见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背。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也不像只是安慰。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手里的戒指盒被攥得发烫。
过了很久,许棠才从顾言怀里抬起脸。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泪。
“顾言,我对不起周沉。”
顾言看着她:“你对不起的不是他陪了你四年,而是你明明已经不爱他了,还占着他的位置。”
那一刻,我忽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远处有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灯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戒指盒,然后慢慢把它收回口袋。
我没有走过去质问他们。
也没有摔掉手里的戒指。
我只是转身回了电影院。
放映厅里,银幕还亮着。
画面停在我们第一次旅行时的合照上。
照片里的许棠穿着一件黄色外套,站在风里对我笑。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我却觉得那是她最好看的样子。
我站在银幕前,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看照片,还是看现实。
工作人员问我:“先生,女朋友什么时候到?”
我沉默了片刻,说:“她可能不会来了。”
“那这场还继续吗?”
我看着银幕上许棠的脸,最后摇了摇头。
“取消吧。”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可是场地和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费用照付。”
我没有解释。
我把桌上的洋桔梗收进纸袋,把蛋糕交给工作人员,又把投影仪关掉。
放映厅一点点暗下来。
最后一束光熄灭时,银幕上的许棠也消失了。
我站在黑暗里,摸出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
钻石很小,却亮得刺眼。
我本来想把它戴到她手上。
现在看来,它连被打开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六点二十分,许棠推开了放映厅的门。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她站在门口,看见已经恢复原样的放映厅,明显愣住了。
“你已经到了?”
“嗯。”
“怎么不开灯?”
“刚才已经关了。”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银幕上,又看向我。
“你都看见了。”
不是疑问。
她知道我看见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门口的椅子拉开:“坐吧。”
许棠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抓着包带。
“周沉,你听我解释。”
“好。”
“我和顾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她被我问住了。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提高,却比任何责问都更直接。
“你是说,你没有抱他?还是说,你抱他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我?”
许棠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说你知道的。”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重新掉下来。
“顾言今天跟我表白了。”
“我知道。”
“他说他喜欢我很多年,也说他一直在等我。”
“我听见了。”
“我本来想拒绝他。”她抬起头,声音发抖,“可他说完那些话,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没有催她。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以为我只是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可他抱住我的时候,我没有想躲开。我甚至觉得……很安心。”
我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不知道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和我在一起四年,你也会觉得安心。”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抱他?”
她的眼泪掉得更快:“因为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
“那是因为我害怕。”她急忙解释,“我害怕失去你,也害怕失去顾言。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知道你是想和我结婚的,可我一想到要真的和你结婚,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不能回头的决定。”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
“周沉,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想明白。”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陪了我四年的女人。
她哭得很厉害,像是自己也被困在里面。
可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没有想明白。
她只是希望在做出选择以前,我还能继续站在原地等她。
只要我不离开,她就可以慢慢比较,慢慢犹豫,慢慢判断谁更适合她。
而我会变成她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许棠,”我轻声问,“如果今天我没有看见,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她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
我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放在旁边的桌上。
许棠看见盒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抬起头。
“你……真的准备了戒指?”
“准备了两个月。”
她看着戒指盒,嘴唇开始发抖。
“你今晚是要向我求婚?”
“是。”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却没有碰到盒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你现在为什么拿出来?”
“因为我不想再替你保管一个你并不确定要不要的未来。”
许棠的眼睛一下子红透了。
“周沉,你别这样。”
“我没有怎样。”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她愣住了。
“我不知道。”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我真的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那就不用知道了。”
许棠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许棠像是没有听清。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
“就因为一个拥抱?”
“不是因为一个拥抱。”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因为你在别人怀里哭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离开。是因为你告诉我那种安心和我不一样。也是因为你面对我时,只能说你不知道。”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还没有做出选择。”
“可你已经做了。”
“我没有!”
“你抱住他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她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你呢?你就这样放弃我们四年的感情吗?”
“不是放弃。”
我顿了一下,才说:“是承认我们已经走到不同的路上了。”
“我可以改。”
“你不需要为了我改。”
“我可以不见顾言。”
“那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明确选择我的人。”
许棠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
我把戒指盒推到她面前。
“这枚戒指我不会给你。不是因为它不够贵,也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而是因为它代表的承诺,不能建立在你的犹豫上。”
她抬手按住盒子,像是怕我把它拿走。
“周沉,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没有疼。
四年的习惯,不会因为一句分手就全部消失。
我仍然记得她感冒时喝水的温度,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睡觉时总会把被子踢到床尾。
我甚至还记得她每次撒谎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摸耳垂。
可记得这些,不代表我还要继续留在她身边。
“我不是不要你。”
我说:“我是不要一个需要在我和别人之间犹豫的人。”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戒指盒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争吵。
她哭了很久,问我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没有答应。
她说顾言只是突然表白,她只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我说,我相信她不是蓄意欺骗,可感情从来不是只有故意和无意。
有些伤害,不是因为谁精心策划,而是因为有人在关键时刻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临走前,她站在电影院门口问我:“你真的要成全我和顾言吗?”
我看着她,很久才回答。
“我不是把你让给他。”
“那是什么?”
“是把你还给你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想去哪里,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你回头,也不会再因为害怕你后悔,就把自己留在一个备选的位置上。”
许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我最后没有和他在一起呢?”
“那也是你的选择。”
“你不等我了吗?”
“不等。”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等了四年。”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走出旧电影院时,外面的风很冷。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很久的天。
那天没有下雨,天空却灰得像一块没有擦干净的玻璃。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在离开以后立刻后悔,会冲回去把戒指重新拿回来。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
一种终于不用再替别人解释、替别人等待、替别人做决定的累。
第二天早上,许棠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第一条是:“你昨晚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戒指我没有拿走。”
第三条是:“我想和你谈谈。”
我看完以后,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冷落她,而是我知道,有些话昨晚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如果继续聊下去,我们只会重新绕回同一个问题。
她还没有想好。
而我不愿意再等。
我用一周时间把东西搬了出去。
我们原本住在一起,房租是两个人平摊的,家具也都是一起买的。分开以后,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分配。
许棠说,厨房里的锅碗都给我。
我摇头:“你留下吧。”
她说:“那客厅的沙发呢?”
“你留着。”
“书架呢?”
“也留着。”
她急了:“那你拿什么走?”
我指了指门口的纸箱。
里面只有我的衣服、电脑、几本书,还有一盏用了很久的台灯。
“这些就够了。”
她看着那几个纸箱,眼睛慢慢红了。
“周沉,我们真的要变成这样吗?”
“我们已经变成这样了。”
“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因为不平静也不能改变结果。”
我蹲下来,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里。
那是我们第一次旅行时一起买的诗集。
许棠伸手想拿,我却先一步合上了箱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连这个也不要了吗?”
“不是不要。”
我站起来,把箱子封好。
“只是我现在不想再带着它走了。”
她没有再问。
那天我搬出房子时,顾言来接她。
他站在楼下,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似乎想帮我搬东西,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口。
我把箱子放进车里,关上后备箱。
顾言低声说:“周沉,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向我道歉。
“你不用向我道歉。”
“是我让你们变成这样。”
“不是你一个人。”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可能觉得自己等了许棠七年,终于有资格争取一次。也可能觉得,只要许棠愿意回应他,他们之间就没有谁亏欠谁。
可我还是提醒他:“她不是被你抢走的。”
顾言抬头。
“她有自己的选择。”我说,“但既然你们决定在一起,就别再把我当成你们关系里的影子。她不该一边和你开始,一边回头看我。你也不该一边拥有她,一边不停怀疑我。”
他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反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对她,也好好面对自己的不安。”
说完,我上了车。
许棠站在单元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
她没有追出来。
我也没有回头。
车开出小区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方向盘,指节已经泛白。
我在路边停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做。
后来我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车里慢慢喝完。
咖啡很苦。
但没有苦到难以下咽。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很乱。
我会在超市里习惯性地拿两盒酸奶,走到收银台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买第二盒。
我会在晚上加班结束后,下意识地打开聊天框,想告诉许棠今天发生的事情。
有一次,我真的打好了几行字。
我写:“今天客户终于通过了方案,我原本以为还要改很多次。”
写完以后,我看了很久,还是全部删掉了。
以前她是我生活里最自然的分享对象。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不能再随意联系的人。
这种变化比争吵更难接受。
张放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
他知道我分手以后,隔三差五来找我吃饭。
他不太会安慰人,通常只会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说:“你点。”
我说没胃口,他就替我点一桌子菜。
有天晚上,他忽然问:“你后悔吗?”
我正在剥虾,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没把她追回来。”
我想了想。
“没有。”
“真的没有?”
“有过。”
张放看着我。
我把虾壳放到盘子边上:“刚分手那几天,我当然想过。如果我再耐心一点,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愿意给她更多时间,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感情不是靠一个人耐心就能维持的。”
我喝了一口水。
“她在别人怀里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假装没事。那不是我不够爱她,而是我不想用婚姻把她困在一个她没有选定的答案里。”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这算成全她?”
“算吧。”
“你不恨她?”
“我恨过。”
“现在呢?”
“现在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我们真的走到过结婚这一步,却没有走到婚礼。”
张放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他其实想骂许棠。
可我不想听。
许棠没有骗我到最后,也没有拿走我的钱,更没有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她只是爱上了别人,或者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别人。
这件事很残忍,但不一定非要有一个人被踩进泥里,才算公平。
两个月后,许棠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时,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我最后还是接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周沉。”
“嗯。”
“你最近好吗?”
“还好。”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确实还好。”
她沉默了一阵。
“我和顾言在一起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张放提过。”
其实张放只说过一句,说他们被朋友看见一起吃饭。
我不想让许棠知道,我还会从别人口中听她的消息。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很苦。
“我以为你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说过,他只是朋友。”
“人会变。”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你一定会把我抢回来。”
我握着手机,想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次玩笑。
那天我们看完电影,许棠问我,如果她被别人追走了,我会不会难过。
我说当然会。
她又问我会不会抢。
我说会。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说:“那你一定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把爱理解成了争夺。
谁更用力,谁就能留下谁。
可真正走到这一步,我才明白,爱不是把一个已经动摇的人拽回来。
“我记得。”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抢?”
“因为你不是奖品。”
她没有说话。
“许棠,你愿意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如果把你抢回来,也只能得到一个已经看过别人、想过别人、还会继续犹豫的人。”
“可我现在已经决定了。”
“那就好。”
“你真的祝福我们吗?”
我靠在路灯下,看着来往的人群。
“我希望你们能过得好。”
“这是祝福吗?”
“是。”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没有劝她。
有时候哭不是为了让别人留下,只是终于明白某扇门真的关上了。
过了很久,她问:“那枚戒指呢?”
“退掉了。”
其实没有。
我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
但我不想告诉她。
“为什么退掉?”
“因为没有送出去的戒指,留着也没有意义。”
她轻声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
“那就别再说了。”
“周沉。”
“嗯?”
“谢谢你。”
我闭了闭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恨我,也谢谢你真的放手。”
我想告诉她,我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体面。
我也有过深夜喝醉的时候,也有过偷偷看她朋友圈的时候,也有过听见顾言名字就胸口发紧的时候。
我不是没有疼过。
只是疼过以后,我不想再拿疼痛去要求她回头。
最后我只说:“你不用谢我。我们都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挂断电话以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把戒指盒拿出来,认真看了它一会儿。
我没有把戒指卖掉。
也没有扔掉。
我只是把它从抽屉最里面,放到了书架上。
那里有一本我很久没有读完的书。
戒指盒放在书旁边,不再像一块藏起来的伤口。
它只是提醒我,曾经有一个人,我认真爱过,也认真想和她走进婚姻。
后来没走到,不代表那段感情是假的。
半年后,许棠给我发来一张请柬。
她和顾言准备结婚了。
婚礼安排在一个周末。
她在消息里写:“如果你不方便来,就不用勉强。我只是想正式告诉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回她:“恭喜。你们会幸福的。”
她问:“你会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不去了。”
她没有追问,只回了一个“好”。
我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
不是因为放不下。
而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坐在台下,看着曾经准备和我结婚的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向未来。
那对他们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我给他们寄了一份礼物。
不是贵重东西,只是一套白色的餐具。
许棠以前总说,结婚以后,她想要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餐具,最好颜色简单,边缘不要有花纹。
我记得。
礼物寄出去以后,我就把她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这一次没有犹豫。
删掉之前,我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四年前,她在便利店门口笑着撞进我的生活。
四年后,她终于走向了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再问她是不是幸福。
因为那已经不是我的责任。
一年以后,我在书店里遇到顾言。
他比以前瘦了些,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见我时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们站在书架旁,谁都没有立刻离开。
他问我:“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还不打算结婚?”
“顺其自然。”
顾言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许棠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我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
“你不用替她说这些。”
“我不是替她说。”
“那就别说了。”
他沉默片刻:“她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
“我们也经常提到你。”
“别提了。”
他看着我,似乎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在介意。
我笑了一下。
“顾言,我真的放下了。不是因为你们过得好,也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别人,而是因为那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你恨过我吗?”
“恨过。”
他明显怔了一下。
“但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她,她也选择了你。你们没有欠我一段婚姻,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你们为我的失去负责。”
顾言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如果那天你没有看见,我们也许不会这么快走到一起。”
“也许。”
“你会不会觉得,是我毁了你们?”
“不会。”
我看着他。
“真正毁掉关系的,从来不是第三个人突然出现,而是原本的两个人已经不再站在一起。”
说完,我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书店时,阳光落在街边的树叶上。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那间旧电影院。
想起那束没有送出去的洋桔梗,想起没有播放完的照片,想起许棠站在门口问我是不是要成全她和顾言。
那时我以为,放手意味着我输了。
后来才明白,放手不是把自己推向失败,而是停止参与一场已经没有公平可言的选择。
她可以去爱她想爱的人。
我也可以离开一个不再坚定选择我的人。
那枚戒指后来一直放在书架上。
有一天,我收拾房间,发现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拿纸巾擦干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钻石依旧很小,光却没有以前刺眼了。
我把它拿出来,送到首饰店重新打磨。
店员问我:“要改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说:“做成一枚简单的男戒。”
“送给谁?”
“送给未来的自己。”
店员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一周后,我拿到了重新改过的戒指。
它不再是求婚戒指,也不再代表某个女人的名字。
我把它戴在右手上,大小刚好。
那天晚上,我走到电影院门口。
旧电影院已经重新营业,门口换了新的招牌,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有人排队看电影,有情侣抱着爆米花说笑,也有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等候。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沉,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吗?”
我看着那句话,知道是许棠。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发来。
“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
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准备了一枚戒指,想把许棠留在身边。
后来我看见她和顾言深情拥抱,看见她在别人怀里哭,也看见她终于承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我收起了那枚戒指,也收起了想要挽留她的念头。
我放手,不是因为我不爱她了。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应该把她困在一段她已经开始犹豫的关系里。
她想去的地方,我不再阻拦。
我想走的路,也不再等待。
这就是我给她最后的成全。
也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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