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泰定帝也孙铁木儿,是元朝第六位皇帝,也是大蒙古国第十任大汗。他生于1293年,卒于1328年,姓孛儿只斤氏,是元世祖忽必烈曾孙、裕宗真金之孙、晋王甘麻剌之子。比起忽必烈的开疆、元仁宗的崇儒、元英宗的锐志变法,也孙铁木儿的存在感并不强;他既没有再造天下的雄略,也不是荒暴亡国的典型,而是一位在政变废墟上登场、以“守成”二字贯穿始终的蒙古君主。
他的命运转折,来自1323年的“南坡之变”。元英宗硕德八剌与宰相拜住推行汉法、裁抑权贵,触怒蒙古旧勋与色目权臣,御史大夫铁失等人在南坡弑君。英宗一死,皇位出现真空,镇守漠北、手握晋王旧部的也孙铁木儿成为最稳妥的选择。铁失派人迎立,他起初告变示公,继而见大局已定,在龙居河即位,次年改元“泰定”。登基诏书用蒙古文直译白话,朴拙生硬,倒很符合他草原藩王的气质。
即位月余,泰定帝便翻脸清洗铁失、也先铁木儿等逆党,为英宗平反,把弑君者送上刑场,既洗掉“与闻南坡”的嫌疑,又坐实自己“讨贼嗣位”的正统。但他并不像英宗那样继续猛推汉法,而是走折中路线:晋邸旧臣、蒙古宗王、色目官僚、汉儒士大夫一并拢住。倒剌沙、旭迈杰、张珪等人各得其用;开经筵、译 《资治通鉴》 《贞观政要》、尊孔祭孔,儒家门面保着;藏传佛教、回回商利、诸王岁赐也照样供着。年号先“泰定”,后“致和”,心思明摆着:别再折腾,别再流血,天下别乱就行。
救灾与安民,是泰定朝最拿得出手的部分。1320年代元朝灾异频仍:黄河决、江淮涝、中原旱、河南蝗、宁夏与四川地震、漠北大雪饿死牲畜。泰定帝五年间频繁颁诏赈灾、免租、放流民、设宣抚使,又立阿速吉八为太子以定储位,分天下为十八道派人察访民瘼。百姓未必念他“圣主”,但比起英宗末年剑拔弩张的朝局,士绅与诸王都松了口气。 《元史》说他“知守祖宗之法以行,天下无事,号称治平”,不算吹捧,却也点出要害——他守得住秩序,改不了根本。
问题正在“只守不革”。元朝到这时,财政靠印钞,军镇半私兵化,诸王岁赐无度,僧道占田免役,汉地赋役压身,南人仕进无门。泰定帝不是没看见:张珪上疏请裁冗官、限佛事、清铁失余党、罢珠翠采办,他听进去几条,却从不肯动诸王勋贵的根。回回官僚在倒剌沙带动下声势大涨,卖官鬻狱、贿赂通行;佛事营塔、玉床金盖、舍利宝盖耗亿万;入粟拜官把铨选弄得更乱。胡粹中后来骂他“日事宴乐、营建塔寺以祈福”,何乔新则叹他“崇儒不如崇帝师之笃”——守成之君的温和,到危机年代就成了拖延。
泰定帝的悲剧,还在死后。1328年七月,他病死于上都,年仅三十六。没等“致和”真的致和,大都枢密副使燕帖木儿就拥武宗之子图帖睦尔即位,上都拥阿速吉八为天顺帝,两都之战爆发。三个月左右,上都败,天顺帝生死不明,倒剌沙被杀,泰定一系被打成“僭位”。元文宗朝廷不给他汉文庙号、谥号,蒙古汗号也被抹,后世只能叫“泰定帝”。一个求稳的人,死后连“某宗某皇帝”的名分都没留下。
平心而论,也孙铁木儿不是昏君。他镇漠北有威望,即位不滥杀,赈灾不怠慢,儒释蒙回都安顿,让元朝在英宗被弑的断裂后喘了五年气。但他也不是治本之主:皇位靠政变集团送来,政权靠派系妥协撑着,财政、军权、继承法三件命脉一样没理顺。他像拿浆糊补漏船的船匠,风小还能走,风一来便散。
所以写泰定帝,别写成“明君”,也别写成“篡臣”。他是从草原晋王府走进大都风暴的近支亲王,在南坡的血迹上拾起玉玺,用五年时间把元朝从“变法激变”拉回“旧法苟安”。名字叫泰定,世道却没能真泰;心愿叫致和,江山却只致出表面之和。元朝中后期的下坡路,不在他手里开始,却在他手里被默许、被包庇、被推迟成了再也收不回的溃败。也孙铁木儿这一生,是守成者的体面,也是守成者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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