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去世，不让请假
医生花500元请人顶班才能回家
9月8日，一位来自湖南的医生发帖称：“在医院规培，突然收到家里老人去世的消息，需要马上回家，因此去和教秘请假，但教秘回都不回我。我一个月排了9个24小时班，值班太密了，只能出500块钱请人来上。”
这位规培医生表示，是亲奶奶去世，自己没有什么社会阅历，遇到急事特别容易手忙脚乱，事后复盘觉得应该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在那个当下确实感性大过理性。不过在他心里，他始终认为亲人应该放在第一位，至少能第一时间到家，送送奶奶。
一个月被排9个24小时班，至亲去世却无法请假，还得自己花500块钱请人顶班才能奔丧，这一系列离谱操作最能让一线牛马共情。
对于此事，很多同行表示不解，亲人去世本就伤痛，医院还卡人不让回家，实在缺乏“温度”，甚至还有不少人出“损招”，“直接披麻戴孝上班”“在所有病人面前哭闹，他们就会让你回去”等。
不过，也有不少医生并不认可以上做法，在医院上班“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没有妥善协调好后续工作就直接走人的话，不仅会加重同事的值班负担，而且还可能影响自己的规培，建议先理性处理。
9月9日，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中肯地总结道：“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原则上直系亲属去世可以请丧假，当然，非直系亲属一般也会准假，只要请假态度没啥问题。此外，医院调班调岗是教办安排，不是自己安排，可以由自己提出方案，由教办最后决定，教办实在不批的话再想特殊办法。这位规培医生直接就把最后的办法摊在眼前，即使事出有因，但谁也不能说做得很对。不过，初入社会本就没什么经验，况且当时确实归心似箭，做好了安排没有影响工作的情况下，也可以理解。”
工作之后，很多时候成年人都要面临两难的抉择，一边是亲情羁绊，一边是工作捆绑，大家都想两全，但难以两全，只有满心的纠结与无奈。
对此情况，也有医生透露，有些医院的管理人员就喜欢“看人下菜碟”，老老实实的反而各种为难，违纪违规的生怕得罪。9月9日，一位来自湖南的医生表示：“这个年代，太老实就是会吃亏。我们医院规定三年只能请假15天，超过了就要延培，我同学因为脚扭了走不了路，走流程请假说要延培一个月。我们下一届学生里有个‘魔丸’，不请假不上班无故旷工啥都干了，规培办也只是让他延培一个月。”
“请假难如登天！”医生透露请假调休难
节假日回家，一个夜班卖到3500元
事实上，在医院上班不好请假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今年7月份，一个热搜话题#医生群里发除非死人不要临时请假#冲上榜首，这起引发广泛热议的话题再度撕开了医护人员上班之后难请假的窘境。
5月19日，一位来自浙江的医生曝料称：“在医院上班，本身就是调休的工作，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我们连休三天？”另一位来自福建的医生补充道：“我们医院更奇葩，有年假不让休，问就是科室没人，排不过来班。”
5月21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难调休就算了，好不容易休息出去玩一趟还不敢发朋友圈，因为领导看到会觉得我们太闲，不务正业。”一位来自江苏的医生无奈地表示：“我们休个假像犯了天条一样，但是领导和行政国庆春节都能休八九天，我们节假日休不了一点，等平时想调休下，但凡超过三天就要层层审批。”
哪怕是身体扛不住了，请病假也难如登天。9月7日，一位来自广东的护士表示：“请个病假需要找一堆领导盖章签字，要先上传疾病证明书，还需要专科医生所在科室主任或副主任签字，医务部主管副院长或医务部负责人审核，人生病了本来就难受，还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真的太难了。”
一位来自湖北的医生告诉笔者，她所在的科室只有3位医生值班，导致她根本不敢轻易请假，“如果我请假了，就留下2个医生轮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主任是指望不上的，他不会参与值班，因此我就算是生病了也是能撑就撑。”她无奈地说道。
实际上，这种“请假难”的情况在临床上特别常见。医院上班不同于其它行业，科室早就安排好了值班，一旦一个人临时请假，就会打乱按部就班的节奏，影响后续一系列工作，比如有人要帮忙换班，有人可能刚下夜班又得继续顶班，还有的人可能自己都忙不过来，还得帮忙收病人。因此对于许多医生而言，请假意味着麻烦同事，意味着满心愧疚，所以他们一般不敢轻易请假。
更何况医院的运转不会因为医生的私事而暂停，科里更没有多余的人手补充，为了应对特殊请假情况和减轻心中负罪感，“卖班”成为了科里一种默认的现象。尤其到春节这类长假，外地医生想要返乡团圆，常常只能咬牙出钱卖班换假期。
今年春节期间，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发帖称，“今年先入职的医生要把正月初二的24小时班卖给我们，出价2000元，我们无人愿意，再加价到3000元，还是无人应答，最后加到3500元，我同意了，但是主任不同意。”
一个班卖出3500元的高价，令人感到魔幻，医生平时值一个夜班往往只有几十块钱，掐指一算，这得值完多少个夜班才能回本啊？
在一项有2431位医生参与的投票中，“过年24小时班卖多少钱你会接？”超过70%的医生选择的是1000元以上，其中超过30%的医生选择要3000元以上才会接。
越是高昂的价位，越能反映出医生的休假之难。现如今，人员短缺成为了大多医院难以攻克的难题，许多医院为了发展，一味“赶路”，根本没有在意日夜兼程的医护人员到底有多累。而在裁员潮、降薪潮甚至是医院倒闭潮下，医生不敢轻易跳槽和离职，只能咬牙默默坚持。
一个月10个夜班
值夜班打电话给上级被骂
规培医生太“难”了
再把视线拉回这件事的核心主体上，我们的规培医生群体，他们的困境一直都在。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谈工作时是医生，讲待遇时是学生”以及“钱少事多责任大”等等。
但是看到上文中写道，一位规培医生一个月承包9个24小时班，依旧让笔者震惊不已。一个月也才30天，而一个非正式工却扛下近三分之一的夜班，令人诧异。不过，据了解，规培医生“承包”夜班的情况并不少见。9月1日，一位来自广东的规培医生表示：“我一个月10个夜班，真是上到昏天黑地、日夜颠倒，整个人都不好了。”另一位同样来自广东的规培医生补充道：“我一个月8个夜班，基本每次被护士叫起来以后就睡不着了，感觉要神经衰弱了。”
有些科室更是“心大”，规培医生一到科室轮转，没有老师带教，夜班直接就给人安排上了。
9月6日，一位来自辽宁的规培医生发帖求助称：“规培第二个夜班就被骂，患者术后血压高，最高176/77mmHg，用硝苯地平含服降到160左右，既往无高血压病史，护士让我打电话问上级，却被上级痛骂一顿。”
他很是迷茫，“规培就是在摸黑走路，没人教也没人带，值夜班的上级医生不认识也没见过，不是本科室的也不在同一层。刚来第3天，确实有很多不足，考完研就去科室帮忙上手术，确实没有独立值过夜班。课本我是真看了，可没有人告诉我，病人血压高了该怎么办？降压药那么多到底用哪个药？计量是多少？哪个牌子？这些知识课本上不会明确地告诉我们，确实是需要临床带教老师教的。”
而劳累了一天之后，有些规培医生休息的地方同样一言难尽。
8月13日，河南郑州公开通报了5起典型案例。其中一例涉及到亚圣大厦13、14、15层被物业公司违规改成了近100间宿舍，为河南某三甲医院提供规培生住宿服务，该行为违反了《河南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中改变房屋使用性质的规定。
据悉，这个大厦人员构成复杂，里面有数十家公司，除了医院的规培医生，同时还混居着业主、租客、酒店住宿人员等。据里面居住的规培医生反馈，宿舍里隔音效果很差，并没有隐私空间，晚上十二点和室友小声聊天，就会被敲墙提醒。
此外，由于宿舍内大家科室不同、排班不同，导致作息很不一样，因此许多规培医生下夜班后也常常休息不好，让他们苦恼不堪。
总而言之，文中所谈及的医生请假困境和规培医生的工作难题，都是临床一线真实的现状。特别是规培医生，由于尴尬的身份导致他们所面临的矛盾更为突出。在此，真切希望这些长期存在的困境可以得到改善，让我们的医生可以安心上班，也能舒心生活。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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