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自然资源保护成效。会上披露，我国野生东北虎已增长至72只，另有10多只在中俄边境之间活动；中俄跨境保护地内共记录到野生东北虎至少147只、东北豹至少223只。与此同时，自2023年起，中俄逐步打开部分原有物理隔离带的铁丝网围栏，为虎豹跨境迁徙打通了更顺畅的通道。一道围栏的开启，为什么会成为野生动物保护的大事？答案要从东北虎的“家”说起。
从地理上看，东北虎并不属于哪一个国家，而属于一片连续的山林。它们的栖息地集中在中俄边境两侧，以长白山、老爷岭、张广才岭、完达山等山地为骨架，向东与俄罗斯远东的锡霍特山脉一带的虎豹栖息地相接。这里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冬季漫长寒冷、积雪深厚，夏季温暖湿润，孕育了以红松和多种阔叶树为主的温带针阔叶混交林。图们江、乌苏里江等界河，以及地图上的国界线，都是人类叠加在这片山林之上的行政线条，老虎并不认得。
作为顶级捕食者，东北虎对空间的需求极大。一只老虎的领地从几百平方公里到上千平方公里不等，猎物越少，领地就越大。一旦道路、围栏、农田把森林切成互不相通的碎片，就会形成地理学和生态学中所说的“栖息地破碎化”：每一块森林都像海上的孤岛，老虎难以迁移、寻找配偶，种群内部的基因交流也被切断，长期下来近亲繁殖的风险会上升。所以，保护东北虎不是把它们圈在某个保护区里，而是要让不同栖息地之间保持连通。
“生态廊道”正是为此而生，它相当于连接破碎栖息地的带状通道。我国在2021年正式设立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位于吉林、黑龙江两省交界，面积约1.41万平方公里，与俄罗斯的豹之乡国家公园等保护地相邻，形成了跨境保护的格局。围栏部分打开后，红外相机已经记录到东北虎、东北豹利用这些通道跨境活动。对野生动物而言，它们需要的不是一条边界线，而是一片连续的森林。
不过，数量恢复不能只看“有多少只”。老虎处在食物链顶端，背后必须有足够的猎物支撑：红松结的松子养活了野猪、马鹿，狍子等有蹄类动物又成为虎豹的食物，这条链条上任何一环缺失，种群都难以稳定。近年来天然林保护、禁猎和清除猎套等措施，让森林与猎物种群逐步恢复，虎豹才有了繁衍的条件。只有栖息地足够大、猎物足够丰富，成年个体能够繁殖、幼虎能够长大，种群才可能形成自我维持的能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东北虎和东北豹的保护需求高度重叠，都要求森林完整、猎物充足、栖息地连通。生态学上把这类保护了它们就等于保护了一大批物种的动物称为“伞护种”。保护虎豹，也就是在保护这片森林里的其他动植物；森林涵养水源、调节气候，还惠及下游的松花江、图们江等流域。
所以，东北虎从72只到更多，并不只是“老虎变多了”。它背后反映的，是森林栖息地的逐步恢复、生态廊道的重新连通，以及跨境合作让曾经被人为割裂的山林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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