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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刚宣布开席,十八桌亲戚还在碰杯,大伯已经端着酒站了起来。有人笑着起哄:“闺女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今天不得喝点像样的?”

大伯脸一下红了,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兴奋。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手掌重重拍了两下:“把原来的酒撤了,茅台全场畅饮!”

大厅里先静了一瞬,紧接着叫好声像炸开一样。几桌长辈举杯喊他大气,年轻人拿出手机拍,大伯笑得嘴都合不上。

我坐在靠边的位置,本来还在给堂妹回祝福消息。听见“茅台”两个字,我抬头看了眼旁边刚拆封的普通白酒,又看向大伯。

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摆得满满当当,十八桌从舞台一直排到门口。门边还立着堂妹的录取照片,她穿着白裙,笑得有些拘谨。

堂妹刚满十八,今天从开席起就被长辈轮着叫过去合影。她根本没注意主桌上的酒换了,只忙着一遍遍说谢谢。

我来之前还特意给她包了礼金。对我来说,她考上大学是真的喜事,谁也没必要把这份喜事办成一场比谁更有钱的比赛。

这场升学宴一共十八桌,之前大伯找我帮忙时,说得很清楚:酒席按酒店原套餐走,不折腾,不攀比。

半个月前,他还特意来我家找过我,说酒店要提前走一笔押款,自己的钱有几天周转不开,想暂时借我一张银行卡顶一下。

那张卡里有我攒下的八十七万。大伯知道余额,也知道密码,因为当时他说酒店刷预授权需要本人不在场时方便操作。

我当时还问过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卡。他说订席的钱已经分几次付出去,手上正好有一笔货款没回来,最多占用几天。

大伯在我面前说得很诚恳,还把酒店原来的套餐单给我看过。上面酒水、菜品、桌数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才松了口。

临走时他甚至拍着卡保证:“就按单子上这些来,绝不给你添别的麻烦。”我信的是这句话,不是把八十七万交给他随便花。

我答应得很有限,只说原定押款可以从这张卡里走,宴席结束后把卡还我。除此之外,我没答应过任何额外消费。

可现在,服务员已经开始撤酒。两名酒店员工推着空车从过道穿过去,后面跟着几个抱酒箱的人,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刚要起身,大伯正好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没有过来解释,只抬了抬下巴,冲我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放心,有数。

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反而更重了。

那张实体卡此刻还在大伯身上。宴席前他只跟我说,等酒店把原定押款结清就还卡,我也没想到他会把密码和余额一起变成自己的底气。

如果我没听见经理这一问,等散席时才看到账单,很多酒早就开完了。到那时候,他再说一句“都是一家人”,我反而会被架在所有亲戚面前。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把经理的话当成一句误会。事情已经不是多开几瓶酒,而是有人替我做了付款决定。

这时酒店经理从主桌旁绕过来,没去找大伯,直接停在我椅子边。他弯下腰,把声音压得很低:“新增酒水还是从那张银行卡里一起结,对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张卡?”

经理愣了一下:“就是您那张。您大伯之前交代过,原来的押款不够也没关系,差额从您这边补。”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经理大概察觉到不对,笑容僵了僵,又补了一句:“他说都是一家人,您知道这个安排。”

我再抬头时,大伯还站在主桌旁敬酒。一个亲戚夸他舍得,他拍着胸口说:“孩子一辈子就考这么一次大学,今天谁都别替我省!”

周围又是一阵掌声。

我却只觉得那句话扎耳朵。别人以为他说的是“替我省”,酒店经理刚刚告诉我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问经理:“今天临时加的东西,谁签字?”

经理回答:“您大伯签。酒水这块他刚刚确认升级,另外还有几项临时服务,具体金额还在汇总。”

我又问:“我本人签过追加授权吗?”

经理摇头:“没有。我们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你们家里商量好的,所以新增先记在宴席总账里。”

他越解释越谨慎,我却听得更明白了。大伯利用的不是手续,而是亲戚之间那句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一家人”。

“那为什么找我结?”

他顿了一下:“因为他提前说过,宴席上的差额最后有您兜着。”

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原本只是借卡付一笔约定好的押款,到了大伯嘴里,已经变成了整场宴席的备用钱包。

我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去主桌拆他的台。今天是堂妹的升学宴,她正挨桌敬茶,脸上还带着刚被人夸过的笑。

我不想把她的喜事立刻变成一场争吵。

堂妹正好从旁边经过,手里还拿着装红包的小包,见我看她,笑着问:“哥,菜还合口味吗?”

我点点头,只说:“挺好,你先忙你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更确定,至少现在,问题应该先在我和大伯之间解决。

但我更不可能坐着等别人拿我的钱替自己撑场面。

我对经理说:“先别把任何新增费用算到我名下。谁下单,先找谁确认。”

经理皱了下眉:“可您大伯说……”

“他说的不算。”我看着他,“我没有授权他拿我的钱付临时加单。”

经理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不远处又传来开箱的声音。服务员把新酒摆上桌,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一瓶,大伯笑着招呼:“喝,今天敞开喝!”

我拿出手机,先没看大伯,而是点开银行软件。

登录页面跳出来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张卡不能再留着钱了。

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大伯除了酒店之外,还对多少人说过一句——有我兜底。

手机银行加载出来,我先点进那张卡。

余额还在,八十七万,一分没少。

我盯着数字看了两秒,心里反而定了。幸好酒店这边只是准备追加,还没来得及真正从卡里扣钱。

我把钱转进自己另一张账户。那张卡一直只有我本人使用,大伯不知道密码,也碰不到。

输入金额时,我没有留零头。

八十七万,全部转走。

转账前我又核对了一遍收款账户姓名,确认是我自己的名字。不是赌气,也不是故意让谁难堪,我只是把属于我的钱拿回到自己能控制的地方。

如果大伯真像他说的,只用这张卡付原定押款,那这笔转账不会影响任何已经约好的消费;如果会影响,就说明他原本就打算越过那条线。

手机弹出确认提醒,我按下去,短信很快跟着进来。转账成功。

我把页面截图保存,又退出银行软件,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主桌那边还在热闹。大伯端着杯子一桌一桌敬,走到哪儿都有人夸他舍得。他听得高兴,又让服务员多拿几瓶过去。

我坐回椅子上,没拦。

不是因为我默认,而是因为钱已经安全了。接下来谁下单、谁签字、谁要面子,责任都该落到真正做决定的人身上。

旁边的表弟凑过来,笑着问:“哥,你怎么不喝?这可是茅台,大伯今天真下血本了。”

我看了一眼刚摆上桌的酒:“你怎么知道是他下血本?”

表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不是他还能是谁?女儿升学宴啊。”

我没接话。

表弟很快又被人叫去敬酒,临走还感叹:“大伯今天是真高兴。”

我看着他跑回人群,没有解释。亲戚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桌上的酒,看不到酒后面是谁的卡。

他只要先把酒开出去,把消费做成既成事实,再借一句“别扫兴”逼我认账。

可八十七万已经转走。接下来谁继续下单,谁就得面对自己的账。

这时候,酒店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人抱着两箱酒。箱子不是酒店统一配货的包装,上面贴着一家烟酒店的红色封签。

他们没往收银台走,直接跟着服务员往宴会厅里送。

我叫住其中一个:“这批酒现在就结账吗?”

那人脚步没停,只说:“后面统一结,老板都谈好了。”

“跟谁谈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们家办席的那位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伯正在另一桌接受敬酒。

我本想再问,搬酒的人已经被服务员催着往里走。两箱刚落地,就有人拆封。

经理也很快被另一桌叫走了,宴会厅里声音嘈杂,所有人都沉浸在“大伯今天豪气”的气氛里。

只有我清楚,这份豪气至少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别人以为我会付款的前提上。

我没去追烟酒店的人。

现在追过去问,也问不出完整东西。真正要紧的是先把边界守住。

我给自己的银行卡设置重新改了一遍,又把那张借给大伯使用的卡临时关闭了快捷支付。

我没有挂失那张卡,也没有报警。卡本身是我主动借出去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停止新的支出,而不是把亲戚的喜宴变成一场闹剧。

做这些时,我还听见身后的亲戚在讨论一瓶酒多少钱。有人感叹大伯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有人说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那些话越热闹,我越能明白大伯为什么不肯停。他现在享受的不只是喝酒,而是所有人看向他的那种羡慕。

做完这些,我给大伯发了一条消息:“原定押款之外,不要再从我的卡走任何费用。”

消息显示已送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等了十几秒。屏幕没有亮,大伯也没有回头,像是只要不回应,这条边界就不存在。

可对我来说,话已经说清。再往后发生的任何临时消费,都不能再被解释成我默认同意。

大伯没回。

几分钟后,他从我这桌经过,停下来拍了拍我的肩,嘴里还是一股酒气:“今天高兴,别板着脸。”

我看着他:“我刚发你的消息看见了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马上笑道:“什么消息?一会儿再说,客人都在。”

“新增酒水谁付?”

他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声音压低了一点:“你先别管这个,宴席散了我跟你算。”

我问:“原来的套餐不够你喝?”

他皱了皱眉:“今天来的都是亲戚朋友,总不能让人说我女儿考上大学,我连瓶好酒都舍不得开。”

“舍不得的是你自己的钱,还是我的钱?”

他的笑彻底淡了下去。

旁边有人喊他过去喝酒,他立刻又扬起笑脸,拍了拍我:“一家人,别这么计较。今天先把场面撑住。”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明知道新增费用可能落到我头上。

却还是赌我会因为亲戚都在场,不敢当众翻脸。

酒越开越多,他越觉得这笔账迟早会被我接过去。

我没有追过去争。

宴会厅中央,服务员又开了一瓶茅台。有人把酒倒得太满,洒在桌布上,大伯站在旁边还笑着说:“没事,今天管够。”

就在这时,我看见酒店经理拿着一个文件夹从收银台方向快步走来。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大伯,最后还是朝大伯走过去。

两个人在主桌边说了几句。

经理把文件夹翻开给他看,大伯起初还摆着手,像是在说稍后再处理。经理却没有离开,手指一直点着单子下面的位置。

主桌几个亲戚注意到动静,大伯立刻侧过身挡住文件夹,还冲他们笑:“没事,酒店确认个流程。”

他说完才跟经理往外走。那份从容已经有点勉强。

大伯起初还在笑,随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经理把一张单子递给他,他低头看了几秒,突然转头朝我这边望。

我没躲他的视线。

下一秒,他掏出那张我借给他的银行卡,跟着经理去了收银台。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张卡里,现在一分钱都刷不出来。

而宴席已经停不下来了。

从我转走八十七万到现在,差不多十分钟。

收银台那边第一次刷卡失败时,大伯还没慌。

我远远看见他把卡拔出来,用袖口擦了擦磁条,又重新插进去,像是机器出了问题。

第二次还是失败。

经理低头和他说了什么,大伯皱着眉掏出手机,应该是想查余额。

几秒后,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半个宴会厅落到我身上。

我知道他已经看见了。

那张卡里原本的八十七万,没了。

大伯跟经理说了两句,快步朝我走来。走到一半,他大概意识到四周都是亲戚,又硬生生停住,换成正常步子。

到了我身边,他没坐,只低声说:“你出来一下。”

我没动:“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他脸皮抽了一下:“别闹,出来。”

说完,他先往走廊走。

我放下筷子跟过去。

宴会厅的门一关,里面的敬酒声立刻小了一层。走廊空调开得很足,大伯额头上却全是汗。

他回头第一句话就是:“卡里的钱呢?”

我看着他:“转走了。”

“你全转走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像还想确认那张卡是不是原来的那张。

我说:“钱是我的,我转回自己的账户,有问题吗?”

他被这句话堵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在走廊里太大声。宴会厅门缝里不断有人进出,他每说一句都要先看看四周。

他声音一下拔高,又赶紧压下去:“你疯了?今天这么多人,你现在把钱转走,我拿什么结账?”

我反问:“不是你办酒吗?”

大伯瞪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

过了两秒,他才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卡先放我这儿周转吗?”

“我答应的是原定押款。”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不是你想加多少就加多少,更不是让你告诉酒店,差额全由我补。”

大伯脸色变了:“经理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问:“你还跟谁说过我会兜底?”

他立刻避开视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句话反而让我更确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大伯伸手把我往走廊尽头带了两步,声音放得更低:“酒店现在要补十万保证金,不交的话,后面加的酒水和服务都可能停。”

我问:“原来的钱呢?”

“原来的套餐已经按进度付了,这十万是临时加出来的。”

“谁让你加的?”

他烦躁地摆手:“今天这个场面,我不加能行吗?酒都换了,服务也提了,亲戚这么多人看着。”

我听明白了。不是酒店突然多收,是他自己先把消费抬高,才把十万的窟窿逼到眼前。

我看着他:“十万?”

“对,就十万。”

他搓了把脸,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你先借十万救急。”

说完这句话,他盯着我的手机,像我只要点两下屏幕,刚才所有问题就能重新被压回桌布下面。

我却没拿手机。

大伯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红包收上来以后我先还你,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就十万,不耽误你什么。”

那句话终于从他嘴里出来时,和十分钟前在宴会厅里拍桌子的样子完全像两个人。

刚才他还当着十八桌亲戚喊“茅台全场畅饮”,现在却站在消防通道旁边,把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

我问:“为什么一定是我借?”

“你自己没有十万吗?”我又问。

大伯沉默了一下:“我手里的钱都压在别处,现在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还敢当着十八桌人说不限量?”

他脸一下涨红:“我不是想着你这张卡在吗?”

他急了:“我现在手上周转不开!酒都已经开了,客人都坐着,总不能这个时候停吧?”

“那你刚才为什么敢喊不限量?”

他被问得一滞,随即咬牙道:“你有必要现在跟我算这些吗?今天是你堂妹的大日子。”

“正因为是她的大日子,我才没在大厅里跟你吵。”

“你别拿她压我。她从头到尾都没让我买茅台,也没让我替你付账。”

大伯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这场宴席最大的招牌是堂妹,可真正沉迷于这份排场的人,从来不是她。

我指了指收银台方向:“但你拿我的钱替自己撑场面,这不是为了她。”

大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伸手抓住我胳膊:“这样,我不白借。今天结束我就想办法还你。你先把十万转给我,剩下的事我们回家再说。”

我把手抽出来:“不转。”

“你——”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把火压住。

宴会厅的门突然打开,酒店经理走出来,看见我们两个,明显放慢脚步。

他对大伯说:“这边需要尽快确认,后面的新增项目还要不要继续。如果继续,保证金得先补。”

大伯马上看向我。

那眼神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催促。

我问经理:“这十万具体对应哪些新增项目?”

经理刚要回答,大伯先插话:“这些等会儿再看,现在先把钱补上。”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能现在看?”

他嘴角抽了抽:“亲戚都等着,我没时间陪你一项项算。”

“那就停。”

大伯一下愣住。

我看向经理:“如果没有保证金,哪些新增项目还没发生,就先不要继续。”

经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迟疑着看向大伯。

经理解释:“原套餐不会受影响,已经安排好的正常菜品和服务照常。只是临时增加的高档酒水和附加项目,需要新的保证金。”

我点头:“那就按合同原来的部分继续。”

这句话一落,大伯的脸更难看了。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停下来的不会是堂妹的升学宴,只会是他刚刚撑起来的那层排场。

大伯彻底急了:“你什么意思?酒席办到一半,你让我停?”

“我让你别再拿我的钱继续加。”

我没提高声音:“已经发生的消费,该谁签的单谁负责。没发生的,就别为了面子继续往上堆。”

大伯盯着我,脸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几秒后,他突然压着嗓子说:“你非要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我没接他的情绪,只对经理说:“把今天所有临时加的项目、签单人,还有目前已经发生的费用列出来。”

经理点点头:“可以。”

大伯立刻拦了一句:“没必要!”

我看向他:“有必要。”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宴会厅里面忽然爆出一阵笑声,不知道谁又说了什么喜庆话。那阵笑隔着门传出来,和走廊里的气氛完全是两回事。

大伯站在我面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十万,我不会借。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拿我的那张卡,给这场酒席兜了多少自己根本付不起的承诺。

酒店经理看了大伯一眼,没再替他打圆场,只说:“我去把今天的临时加单和签字记录都拿过来。”

大伯伸手想拦,经理已经转身往收银台走。走廊里只剩我和他,宴会厅里的笑声隔着门一阵阵传出来。

他脸上的汗还没干,语气却先硬了起来:“你真要查这么细?亲戚都在里面等着,非得今天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说:“正因为今天花的钱已经不是原来的数,我才要弄清楚。谁下的单,谁签的字,谁负责。”

“不就是多开几瓶酒吗?”他压着火,“我还能赖你的账?”

我看着他:“你刚才还拿着我的卡去刷十万。要不是钱已经转走,你会先问我吗?”

大伯嘴角动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他把银行卡塞回口袋,低声嘟囔:“一家人之间,用得着分这么死?”

我没有再跟他争。只要单据拿出来,这句话到底能不能替他付款,很快就会有答案。

没多久,经理抱着文件夹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人穿着烟酒店的工作衫,手里夹着一沓送货单。

经理先把酒店内部的加单摊开:“原套餐之外,今天临时升级了酒水,还增加了几项服务,都是您大伯现场确认的。”

我把单据一张张翻过去。日期、项目、数量都在,最下面的确认栏里,写的全是大伯的名字。

我问:“这里有没有我的签字?”

经理摇头:“没有。”

“有没有我发过的授权信息,或者你们给我打过电话确认?”

经理又摇头:“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我们之前一直按您大伯说的理解,以为你们家里已经商量好。”

大伯冷着脸:“我拿着你的卡,不就说明你同意了吗?卡又不是我偷来的。”

我把文件夹合上:“我同意的是原定押款,不是把银行卡变成你的无限额度,更没同意你拿它替临时加单作保证。”

经理没有掺和我们的争执,只把另一份单子递给身旁男人:“酒水这块不走酒店原套餐,是周老板那边送的,你们自己说明吧。”

那人姓周,是给宴席送酒的烟酒店老板。他把送货单摊开,最上面几行就是今天临时追加的茅台。

我扫过数量,再看确认栏,依旧是大伯的签名。旁边还有送达时间,正是他在大厅里拍桌换酒之后。

周老板说:“前几天他来店里谈过,说宴席当天可能还要加酒,让我们提前备着,免得临时没货。”

大伯立刻打断:“我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全要。你别把什么都算我头上。”

周老板皱眉:“今天是你亲自打电话让我送来的,也是你说先往里搬,开多少算多少,结账统一处理。”

我问:“统一跟谁算?”

周老板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我和大伯之间来回,明显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得罪人。

大伯脸色沉下去:“老周,你做你的生意,说话注意点,别添油加醋。”

周老板也来了脾气,把送货单往前一推:“我做生意更怕账说不清,所以我只说你当时的原话。”

他指着自己写的备注:“你跟我说,你侄子的卡在你手里,卡里有钱,今天差多少都有人补,让我不用担心。”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我原先只知道酒店被这样交代过,现在才确认,连外面的烟酒店也听过同一套说法。

我没有先看大伯,只问周老板:“你见过我本人同意吗?”

“没有。”

“我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说我替这批酒付款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敢先送?”

周老板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几年了。他又说你们是一家人,卡都在他手里,我就以为你们私下早商量好了。”

他说完还特意把手机通话记录翻出来给经理看:“今天催送货的电话也是他打的,不是你。”

我只扫了一眼,没有接他的手机。谁下的单、谁作的承诺,到这里已经够清楚。

我点点头:“你轻信是你的问题,但我没有授权,这一点现在说明白。”

大伯却急了:“现在酒都送进去了,你们一个个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什么意思?”

周老板也不让:“单是你签的,话是你说的,我不找你找谁?我总不能找一个从来没跟我谈过的人收账。”

宴会厅门口有人探头出来,看见我们围着一堆单据,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又很快被同桌的人拉了回去。

我知道,里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不对。大伯越想把事情藏在走廊里,外面就越容易猜。

我把酒店几张加单按顺序摊好:“已经实际发生的新增费用,酒店这边按谁的确认记?”

经理谨慎地点头:“谁确认的项目先记在谁名下。没有您本人授权,我们不能因为卡是您的,就把新增项目直接算成您承担。”

他又指着后面两项:“还有没发生的项目,现在暂停的话,就不会继续往下计费。”

这句话比任何争吵都管用。

至少酒店这一块,大伯再不能靠一句“一家人”,把我的八十七万变成默认付款来源。

我又看向周老板:“你这里也是谁签单谁负责?”

“当然。已经开的按实际数量算,没开的、没送进去的,我还能收回来。”

他顿了顿:“之前我以为你们内部说好了,现在既然不是这么回事,我也不能继续往里送。”

我说:“那就按实际发生的来,别再增加。”

周老板点头,转身对门边两个员工招手:“还没搬进去的两箱先放回车上,已经进去但没拆的先别动。”

大伯猛地转头:“你往回搬什么?里面十八桌人,酒不够了怎么办?”

周老板摊手:“你先把账说清。已经开的我按单算,没开的我不能拿自己的货继续赌。”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大伯声音抬高,“今天宴席还没散呢!”

周老板回得更直接:“正因为没散,我现在停还来得及。等全开完了,你再跟我说没钱,我找谁?”

这一刻,大伯才真正慌了。

刚才他求我十万,是想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住;现在我不出钱,商家也开始收手,他喊出去的豪气第一次有了现实代价。

大伯咬着牙问我:“你满意了?”

我说:“我没有让你下单,也没有让商家送酒。我只是把谁花的钱弄清楚。”

他冷笑:“你非要在今天分得这么清?过两天我还你不行?”

“不是我今天才分,是你今天越了线。你先花了,再指望我为了不扫兴认账。”

大伯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法否认那些签字。

周老板收好自己的送货单:“我先去门口等。剩下的酒还要不要送,你们给我一个准话,别让员工来回搬。”

经理也把复印件留给我们:“酒店新增项目如果继续,十万保证金还是要补;如果不继续,就按已经发生的部分结算,原套餐照常。”

我问:“也就是说,不补这十万,不影响原来十八桌正常上菜和服务?”

经理点头:“不影响。受影响的只是后来临时增加的部分。”

大伯的脸一下更沉。这个答案把他刚才那句“酒席办不下去”彻底拆开了。

我说:“那先暂停没发生的,已经发生的按签单记录算。”

经理没有立即替大伯决定,只说:“最终暂停需要签单人确认,我会先让后场不要继续新增。”

大伯盯着我,脸色铁青:“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我说:“面子是你自己花钱挣的,不是从我卡里刷出来的。”

他一把抓起那些复印件,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喧闹声一下涌出来。离门最近的亲戚抬头笑问:“怎么了?酒不够了?刚才不是说管够吗?”

大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站在他身后,清楚看见他攥着单子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

临时加单是他签的,烟酒店收到的兜底承诺也是他说的。至少到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卡被他拿去撑了什么。

他攥着单子走回十八桌亲戚中间。刚才所有人只看见他的豪气,接下来,他得当着这些人解释这份豪气到底是谁的钱。

我跟了进去。账已经说清,接下来要看的,是他还敢不敢当着满厅亲戚,把自己的面子继续压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