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38年，秦国咸阳。
一辆囚车碾过石板路，车上的人被绑在五匹战马之间。围观的人群挤满了街道，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囚车上的人叫商鞅。二十年前，他带着李悝的《法经》从魏国来到秦国，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法，把一个偏居西陲的弱国，变成了令六国胆寒的虎狼之秦。
但现在，他要死了。
商鞅变法，狠到什么程度？
他把秦国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实行连坐，所有不种地、不打仗的人，一律严惩。他主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太子犯法，他处罚了太子的两个老师——太傅公子虔被处以劓刑，割掉了鼻子。
秦国的贵族恨他恨得牙痒。但秦孝公活着一天，就没人敢动他一天。
问题是，秦孝公死了。
秦惠文王即位，公子虔一党立刻告商鞅谋反。商鞅连夜逃亡，跑到函谷关下，想找一家客栈住下。店主看了他一眼，说：“商君之法，没有身份证明的人，不能留宿，否则连坐。”
商鞅愣在原地。
他逃到魏国，魏国人恨他当年用诈术俘虏魏将公子卬，拒不收留。他只好回到秦国，在自己的封地商於起兵反抗，兵败被俘，送往咸阳。
秦惠文王下令：车裂。
商鞅被绑在五匹战马之间。行刑前，他说了一句话。
据《史记》记载，商鞅逃亡到关下，住店被拒时，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翻译过来就是：唉，我制定的法律，竟然把我害到了这个地步！
但据《东周列国志》记载，他临刑前说的是另一句话： “吾设此法，乃自害其身也。”
我设计了这套制度，最终害死了我自己。
五匹马同时发力。商鞅被撕成碎片。秦惠文王下令灭他三族。
商鞅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没死。
他的变法，让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他的军功爵制，让秦国的士兵“闻战则喜”。他的郡县制，成了后来两千多年中国政治的底层架构。秦国靠着商鞅的这套制度，最终统一了天下。
商鞅死前的那句话，“为法之敝一至此哉”，一语成谶。他设计的制度太冷酷、太严密、太没有退路，连他自己都逃不出去。他用一套法律把秦国送上了王座，也用同一套法律把自己送上了刑场。
最锋利的刀，最终割向了铸刀的人。而铸刀人临死前的那句话，也被刻在了历史的刀柄上，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你造出来的东西，有一天会反过来吞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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