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刚把自己的面盛进碗,周母便将一张写满菜名的纸压在她的键盘上。屏幕右下角,客户催改的消息还在接连弹出。
“清蒸鱼、糖醋排骨,再炒两个素菜。乐乐不吃辣,你另外给他蒸个蛋。”周母用指尖敲了敲纸,“七个人,不能太寒酸。”
客厅里,小姑子的丈夫陈涛正展开折叠床。两个大行李箱靠着墙,儿童被褥、玩具和洗漱盆堆满了玄关。
林禾放下筷子,看向丈夫周骁:“你说他们只是来吃顿便饭。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周骁伸手关掉她电脑的工作提示音,笑着朝家人解释:“她一忙起来就听不见人说话。家里人来了,今晚多炒几个菜就行。”
他说得轻松,像那几道菜已经从锅里端上桌。林禾望了一眼灶台,那里只有她刚煮完面的空锅。
“先说清楚,他们准备住多久?”
周骁没有回答。他从门边拎起两个鼓鼓的购物袋,直接塞到她手里:“菜都买好了,你动作快,来得及。”
袋口漏出一截带泥的莲藕,冰鲜鱼还没处理。林禾掂了一下,把购物袋放回周骁脚边。
“谁邀请,谁接待。饭、住宿和后面的安排,都由邀请人负责。”
客厅一下安静了。周母先皱起眉:“一家人吃口饭,还分什么你我?周骁上班挣钱,你在家做饭,不正好吗?”
林禾把电脑提示音重新打开:“我也在上班。今晚十一点前要交展馆动线修改稿,现在还差三张节点图。”
周父看了眼她桌上的图纸,没接话,只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转身研究电视遥控器。
周骁弯腰把菜袋拎起来,语气里带着当众被驳回的不耐烦:“你别把咱们两个人那套算法用到爸妈身上。”
“哪套算法?”林禾问。
“不就是AA吗?”周骁笑了一声,“第一顿饭我让你转十八块五,你一直记到现在。家里来几个人,你还准备逐个收钱?”
林禾拿起手机,点开婚后第一周的转账记录。那笔十八点五元下面,还留着两人的聊天。
她当时转账后写的是:实际吃饭的人分摊餐费,各自邀请的客人由邀请人负责。周骁回了一个“公平”,随后又补充,家务也一人一天轮流做。
“我没有要向爸妈收钱。”林禾把屏幕转向他,“我在说,你请来的客人,由你负责。”
周蕾正替五岁的乐乐脱外套,闻言抬起头:“哥,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安排好了。”周骁立刻接话,“你嫂子就是嘴上算得清,其实最好说话。她做菜快,待会儿就好了。”
这句话落下,周母把菜单重新往林禾面前推了推:“那就别耽误了。鱼放久了不新鲜,孩子也饿不得。”
林禾没有接菜单。她端起自己的面,坐回电脑前:“我只做了我自己的晚饭。你们今晚吃什么,问邀请你们来的人。”
乐乐趴在餐桌边,盯着她碗里的煎蛋。周蕾赶紧拉住孩子,小声说:“等一会儿,舅舅买了好多菜。”
周骁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提着购物袋。他看看林禾,又看看等着开饭的一家人,脸色渐渐绷紧。
“你真要当着我爸妈的面这样?”他压低声音。
“人是你接来的,菜是你买的,菜单也是你们定的。”林禾夹起最后一口面,“你做饭,或者购买服务,都能解决。”
“我一年税前一百万,会差这顿饭钱?”
“那就更好解决了。”
周骁被堵得停了两秒,转身进厨房。他扯开装鱼的袋子,鱼尾拍在水槽边,溅了他半身水。
周母立刻跟过去:“你哪里会弄这个?小禾,你教教他,顺手把鱼收拾了。”
“网上有教程,外卖平台也有成品。”林禾戴上耳机,“我得继续工作。”
周骁关掉水龙头,把整袋菜塞进冰箱。冷藏层原本只够两个人使用,塞进七个人的食材后,门怎么也关不严。
他用膝盖顶了两次,终于掏出手机下单。周母站在旁边报菜名,他删删改改,最后选了附近一家价格最高、送餐最快的餐厅。
结算页面跳出金额时,他眉头一动,却没有犹豫。钱对他不是问题,真正令他难堪的是这笔钱必须从自己的账户里付。
四十分钟后,骑手提着八个餐盒上门。周骁特意把订单递给周父看:“临时订的,味道肯定比家常菜好。”
周父点点头,招呼大家落座。周母一边拆盒一边念叨:“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家里明明有人会做。”
林禾没有回应。她核对完图纸尺寸,把第一版文件发给客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餐桌上杯盘碰响,周骁几次朝她这边看。见她没出来,他把一盒米饭放到书房门口,像是在给彼此留台阶。
林禾开门,把饭盒递回去:“我已经吃过了。别把没问过我要不要的东西算成照顾。”
周骁接过饭盒,声音压得很低:“先让他们吃好。等他们睡了,你再把厨房简单收一下,明早把这些菜做了,不就过去了?”
“今晚轮到你做家务。”林禾提醒他,“而且新增的接待工作,不在我们两个人的轮值里。”
“我知道。”他敷衍地点头,“你先忙,之后再说。”
他说完便回到餐桌,继续给父亲倒酒。林禾关上门,看见电脑时间已经跳到八点零七分。
门外,周骁正向家人保证冰箱里的菜不会浪费,明早一定有热饭。那语气依旧从容,仿佛林禾拒绝的只是这一小时,而不是整套被强塞给她的责任。
九点多,林禾戴着耳机修改灯光点位,书房门被敲了三下。她摘下一边耳机,周骁端着摞起来的空餐盒站在门口。
“垃圾袋在哪儿?”他问。
“水槽下面。”
“你出来帮我收一下,我爸要泡茶,桌子没地方。”
林禾看了眼屏幕上的进度:“抹布在阳台柜子里。”
周骁没动:“一句话的事,你非得把气氛弄成这样?”
“我已经把东西的位置告诉你了。”她重新戴上耳机,“剩下的是你的事。”
门被重重带上。几分钟后,客厅响起塑料盒被塞进垃圾袋的声音,周母在旁边指挥他把没吃完的菜留下。
周骁将剩菜连盒塞进冰箱,原本关不严的门彻底弹开。冷气不断往外冒,他只好把下午买的蔬菜、肉和调料重新搬出来。
十点,乐乐追着玩具车从餐厅跑过,手肘撞翻一大杯橙汁。饮料沿着桌边淌下去,浸湿了地毯和陈涛放在地上的外套。
周母喊了一声“小禾”,林禾没有听见。周骁推开书房门时,她正在和客户开视频。
屏幕另一端的人还在说展墙高度,周骁已经指向外面:“孩子把饮料打了,你去处理一下。”
林禾按下静音:“纸巾在餐边柜,清洁剂在阳台。你先吸干,再处理地毯。”
“我正在给他们铺床。”
“那就先清理饮料,铺床可以晚五分钟。”
客户在屏幕里等着,林禾结束静音继续汇报。周骁站了片刻,只能退出去,蹲在地上擦那片黏腻的水渍。
周母心疼儿子,嘴上说着“我来”,手却只扶了扶腰。周父端着茶杯走进客厅,发现无处落脚,又默默回了阳台。
陈涛明晚要跑夜班,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周蕾给孩子洗澡,隔着浴室门问被子放在哪里。
每个人都有必须休息或正在做的事,最后所有问题仍落到那个夸口说已经安排好的人身上。
十点半,周骁第二次敲门。这次他手里拿着湿透的抹布,衬衫袖口也沾着橙色污渍。
“明天早饭吃什么?”
林禾保存文件:“你可以做,也可以点外卖。”
“爸血糖高,不能随便吃。妈胃不好,乐乐又不吃辣,外卖哪里合适?”
“你知道他们的需要,正好由你选择。”
周骁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以前我们早饭不都是你顺手弄的吗?”
“以前只有两个人。轮到我时,我会做两个人的;轮到你时,你常买两杯咖啡就算完成。现在是七个人,多出来的五个人都是你邀请来的。”
“就住十天,你非要算得这么精?”
林禾停下鼠标:“你直到现在才肯说要住十天。”
周骁神色一滞,随即避开她的目光:“周蕾培训十天,爸妈难得过来,住酒店不方便。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两个人变成七个人,住十天。你没提前问我,却在他们面前替我答应做饭、清洁,这不是方便,是把我的时间送出去。”
“我会帮忙。”
“今晚你不是在帮忙。”林禾看着他,“今晚这些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周骁握紧湿抹布,没再争,转身去搜索附近早餐店。林禾关上门,把客户发回的修改意见逐项处理。
十一点,周骁把折叠床搬到客厅,又从柜顶翻出两床被子。灰尘落了一脸,他打了个喷嚏,喊林禾找干净床单。
她隔着门告诉他床品收纳在主卧衣柜左侧。周骁找了十分钟,抱出一床夏凉被和两个不同颜色的枕套。
周母嫌薄,周父嫌沙发旁有风,陈涛则说自己白天补觉,客厅太吵。几个人轮流提出要求,谁也没有给出解决办法。
周骁在主卧、客厅和储物柜之间来回跑,额头冒了汗。
十一点四十,林禾把最终文件上传。她摘下耳机走出书房,桌面上还堆着餐盒,地毯留着一圈浅橙色水印,浴室门口横着儿童拖鞋。
下午买来的食材仍装在袋里,摆在冰箱旁。清洁用品也没有拆封,周骁只处理了最急的那一小片地毯。
林禾指了指那些东西:“食材需要分类冷藏,鱼最好今晚处理。地面要拖,垃圾要带下楼,明早七个人要用卫生间,你还得准备毛巾和洗漱用品。”
周骁疲惫地靠住冰箱:“你都看见了,搭把手不行吗?”
“你接人回来前,也看见我在工作。”林禾倒了杯水,“你仍然替我答应了。”
“文件不是已经交了吗?”
“交稿不等于我的时间自动归你。更不等于你许诺多少,我就补多少。”
她说完回了书房。周骁望着门,仍以为她只是要他先吃一点苦,最后总会像过去一样把没收完的部分接过去。
凌晨一点,客厅终于安静。周骁把垃圾拎下楼,又在便利店买回牙刷、毛巾和牛奶。等他回来,周母披着外套坐在餐桌旁。
“你爸晚上没吃多少,说想喝点粥。乐乐也饿了。”她问,“冰箱里不是有菜吗?小禾做好没有?”
周骁拉开冰箱。里面只有没处理的鱼、成捆的青菜和一盒生排骨,外卖剩菜已经被周父当夜宵吃掉了。
他翻遍冷藏室,又拉开冷冻层,像是期待那里忽然出现几盘洗好切好的半成品。空锅倒扣在架子上,连米都没淘。
周骁站在白亮的冰箱灯前,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他忙了几个小时,却还有人等着他拿出下一顿饭。
他忽然红了眼,转身推开书房门:“菜呢?你真一点都没做?”
林禾正整理客户回执,闻言只抬头看他:“我说过,今晚我只负责自己的晚饭和工作。”
“我爸妈还饿着,孩子也饿着!”他的声音发颤,“你哪怕煮一锅粥呢?”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小区东门,粥铺营业到凌晨两点,厨房里也有米。”林禾看了眼时间,“三种办法,你自己选。”
周骁眼泪落下来,不是因为付不起,而是门外四个人都在等他继续安排。他第一次发现,没有林禾兜底,他的每一句体面话都会变成自己的任务。
林禾没有起身。她把商店位置发到他手机上,随后继续归档文件。
周骁抹了把脸,刚要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周蕾抱着一叠培训材料站在那里,神情比他更焦急。
“哥,培训通知刚更新了,明早七点半签到。”她看了林禾一眼,“你说嫂子会送乐乐去幼儿园,那她几点出门?”
周骁堵在书房门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先回头看了眼客厅,压低声音说:“这么晚了,明早再商量。”
“不能明早。”周蕾把通知递到他面前,“我六点四十就得走,陈涛白天要补觉。你说嫂子在家办公,可以顺路接送。”
林禾合上电脑:“我从没答应过接送乐乐。”
周蕾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哥哥:“可你发语音说,她时间自由,十天都能帮忙。”
周骁勉强笑了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嫂子今天心情不好,咱们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较真。”
“明早谁带孩子出门,不是小事。”周蕾把手机解锁,“我需要一个现在能执行的答案。”
周骁伸手想接手机:“行了,我来安排,你先回去睡。”
周蕾避开他的手,点开聊天记录。周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们放心住,乐乐上下学让你嫂子管,她在家画图,时间好调。”
语音不长,意思却十分清楚。客厅里的周母也听见了,走过来问:“小禾不是一直在家吗?送一趟孩子能花多少时间?”
林禾没有和她争辩,只打开自己的日程表,把屏幕转向周蕾。
“明早七点我要去场馆复尺,八点和施工方碰面。后面十天是驻场阶段,我每天的出发时间都不固定,也可能夜里回来。”
日程上标着场馆地址、联系人和验收节点,最早的一项就在六个小时后。周蕾盯了几秒,脸色慢慢沉下来。
“哥,你知道她要去驻场吗?”
周骁说:“知道一点,但她做设计,时间可以协调。送到幼儿园也就绕个路。”
“场馆在城西,幼儿园在城东。”林禾说,“不是顺路。更重要的是,你没有问过我。”
周骁又想笑着带过去:“我当时是怕你担心没人管孩子,先给你吃颗定心丸。现在有变化,再调整就是了。”
周蕾没有笑:“什么叫给我定心丸?我就是因为你说安排好了,才没报培训班的临时托管。”
她翻出机构页面。临时托管需要提前两天登记,现在已经无法补报,早上的签到也不允许带孩子入场。
周骁揉了揉额角:“那就让陈涛送。他是孩子爸爸,本来就该管。”
客厅的折叠床上传来动静。陈涛坐起来,外套还搭在肩上:“我明晚跑夜班,白天不睡会出事。”
“你调一下班不就行了?”周骁说。
陈涛看着他:“调班要少一趟运输的钱。你之前跟我说,孩子白天都有人管,我才把这几天的夜班接满。”
周骁语气硬了:“一家人帮个忙,别一开口就谈钱。”
“是你先把别人的时间答应出去。”周蕾攥着手机,“现在嫂子不能去,你又让陈涛少挣收入。这个损失到底算谁的?”
周母插话:“培训以后还能参加,别因为一个班伤兄妹感情。”
“报名费交了,单位只批这一次假。”周蕾转向母亲,“哥早说没人接送,我会自己找办法。现在离出门只剩几个小时,我还能怎么办?”
林禾没有借机数落她。她拉过椅子,让周蕾坐下:“先把十天的时间表列出来,只解决孩子由谁照护。谁对谁错,等明早安排确定再谈。”
周蕾怔了怔,点头打开培训日程。她本来以为嫂子拒绝接送是在针对自己,此刻才明白,林禾拒绝的是一项从未经过她同意的承诺。
陈涛也走过来,把自己的排班表调出来。他白天并非每个时段都要睡,只是连续夜班后必须保证六小时休息。
几个人逐项对时间。周骁几次说“到时候再看”,都被周蕾打断:“不要再说安排好了。具体谁送、谁接,现在写清楚。”
天亮后,陈涛可以先送乐乐,再回家睡觉。下午接孩子却会切断他的休息,只能请同事替换一段线路。
“这一班少挣八百多。”陈涛说,“如果后面还这样,十天损失不止一次。”
周骁皱眉:“八百多我补给你,行了吧?”
“后面的接送怎么办?”林禾指着后面的空白,“托管或接送,你得真正安排好。”
周蕾马上搜索幼儿园附近的临时照护。工作日还有一家机构能接,但需要孩子父母到场登记,费用也由他们和邀请人自行商量。
陈涛看完路线,决定明早先送孩子,再去机构办手续。他把后两天夜班与同事互换,收入会减少,但不至于疲劳驾驶。
周蕾把调整后的数额记在备忘录里,抬头问哥哥:“你承诺有人照顾,导致我们错过原来的托管。新增费用和明天调班损失,你承担吗?”
周骁当着全家人的面无法否认,只能说:“我承担。先把这十天过完。”
“转账和预约明早完成。”周蕾没有接受空话,“我会自己确认,不再通过你问嫂子。”
她转向林禾:“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答应了,只是临时反悔。”
“你需要解决孩子的问题,我理解。”林禾说,“但以后涉及我的时间,直接问我本人。”
“好。”周蕾答得很快,“你的驻场这十天,我不会再排你接送。”
周骁站在一旁,兄妹间原本对准林禾的矛盾已经转向了他。他想再说都是误会,却没人接这句话。
周父从阳台回来,拿起桌上的驻场日程看了看:“明早真要七点出门?”
“七点前。”林禾说,“设备和纸质资料今晚必须整理好。”
周父皱眉望向走廊:“可书房不是要腾给乐乐吗?你妈刚才还说,窗帘太透光,已经拆下来准备换了。”
林禾立即起身。书房门刚被推开,她便看见地上多了一把螺丝刀,原本挂好的窗帘堆在墙角,窗边的两箱样板被挪到了门后。
周母跟进来,理所当然地说:“孩子睡客厅不踏实。我看这屋正合适,明天把书桌搬出去,铺张小床。”
“谁允许你动这里的东西?”林禾走到样板箱前,先检查封条。
周母被她的语气刺到:“周骁说你这十天都去外面,书房空着也是空着。他还说你的电脑搬到卧室就能干活。”
周蕾猛地回头看哥哥。刚处理完接送,她已经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哥,你又替嫂子答应了?”
周骁避开众人的视线:“就是临时腾一下。乐乐小,睡客厅不方便,她的东西又不是不能搬。”
林禾蹲下检查设备箱,发现一只测距仪被压在画册下面。她将仪器拿出来,放回防震盒,随后拍下书房现状。
“这些资料明早要带去场馆,设备损坏会影响交付。”她把两只箱子拖到自己身边,“从现在起,谁都不要再碰。”
周母仍想辩解:“一家人借间屋子,你至于拍照留证吗?”
“这不是空房,是我的工作空间。”林禾站起身,看向周骁,“你明知我有驻场任务,还把这里许出去,说明家里已经不能保证我的资料和设备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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