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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过草地纪念碑前,

我们静静肃立,

向远征的英雄致敬。

为跳出敌军重兵合围的死局,

避开正面堵截的重重险关,

为打开北上抗日的希望通道,

红军别无选择,

毅然向着这片无人问津的荒原,

迈出了义无反顾的一步。

没有烽烟扑面,

没有枪炮轰鸣,

却是长征途中一场更为严酷、

无声的决战。

脚下,

是腐草盘结、黑水泛泡的沼泽,

翠绿如茵的表象之下,

藏着吞噬生命的泥潭;

头顶,

气候诡谲无常,

刚刚还是薄日微明,

转瞬便是冷雨、狂风、冰雹倾落;

海拔高悬,

空气稀薄,

四野杳无人烟,

找不到一处可靠路径;

粮袋日渐空瘪,

毒草难辨,

饥寒如影随形。

不少红军指战员没有倒在浴血拼杀的战场,

没有倒在枪林弹雨的隘口,

却倒在了这片沉默的荒原。

有的一脚踏空,

被无情的沼泽吞没;

有的误食野草,

在剧痛中缓缓倒下;

有的冻饿交加,

生命一点点耗竭。

寒彻骨髓的长夜里,

不少人裹着湿漉漉的单衣躺下,

就再也没能站起身来。

蒋介石十分自负,

认定荒原绝境便是天然囚笼,

围追堵截层层加码,

以为红军必将困死于此。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

这支队伍,

竟能凭着钢铁意志穿越这片死地。

敌军的围追堵截,

严酷的自然环境,

物资供给的绝境,

重重考验,

一层层叠加在这支疲惫却不肯屈服的队伍身上。

八十年代中期编校《星火燎原》丛书,

我曾在纸页间读到这段远征,

满是震撼与感动。

而今亲身伫立莽原,

纸面的感动化作身临其境的冲击,

这份体悟,

格外厚重。

为什么还在走?

靠什么撑下去?

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

是这支人民军队与生俱来的灵魂。

源自建军之初思想铸魂的优良传统,

贯穿于草地行军的每一步进程。

它不靠空洞的说教,

藏在一碗相分的炒面,

一匹相让的战马,

一次伸手相扶的援手之中。

身处困厄时,

提振信心;

前路迷茫时,

指明方向;

行有所进时,

保持清醒;

前路难料时,

鼓舞士气。

这就是那条不可替代的生命线。

党员身先士卒、以身作则的表率力量,

更是直抵人心、感人至深。

党员就是迎风竖起的旗,

支部便是荒原之上不移的营垒。

这份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坚定信仰,

源自党组织持续的淬炼,

源自这支队伍为劳苦大众谋出路的根本立场,

源自血火之中熔铸而成、生死与共的红军精神。

踏入草地,

指战员口粮同等匮乏,

衣衫同样褴褛。

各级指挥员不享任何特殊待遇,

一样蹚过冰冷水洼,

一样卧于湿草过夜,

一样嚼着难以下咽的野菜,

一样忍受周身浮肿刺痛。

有指挥员忍痛牵出相伴的战马,

把战马让给负伤、体弱的战友,

自己拄一根粗木棍,

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泥水里;

宿营时一样捡拾湿柴,

一样轮班警戒放哨,

彼此之间只有生死与共的情义。

正是官兵一致的优良传统,

让千难万险之中,

人心不曾溃散。

同饮一汪寒水,

才能够共扛千钧风雨。

知痛知恤,

才有穿透绝境的力量。

还是这片茫茫泽国,

连长体力早已透支,

嘴唇干裂,

双腿沉得像坠了铅。

可他怀里还藏着小半木杯炒面,

那是全队最珍贵的续命口粮。

他没有独自吃下,

蹲下身,

一点点分给身边饿得站不稳的战友;

深夜寒风呼啸,

看见年轻战士冻得浑身发抖,

他撕下身上仅有的薄被一角,

轻轻裹在对方肩头;

有人脚下打滑陷进淤泥,

他不顾自身危险俯身去拉,

把生的希望多递出一分。

干部体恤麾下,

是草地深处最朴素、最滚烫的托举。

肯把仅有的余量分给同路人,

队伍才有穿越荒原的底气。

微光相暖,

不让一颗火种熄灭。

队伍里有年轻战士,

年纪不过十三四岁,

身形单薄,

高原湿寒啃噬着他尚未长开的筋骨,

常常掉队。

身旁战友接过他肩上的步枪与背包。

泥泞处伸手牵紧,

涉过寒水时相互搀扶;

好不容易辨识出几株安全可食的野菜,

总是先递到这名战士手中;

走不动了,

就低声鼓励,

陪着他慢慢向前。

没有人抛下年轻战友独自前行。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护住这一颗颗火种,

就是护住未来的希望。

脚步可以迟缓,

同行绝不独行;

生命纵然疲惫,

信念不能丢失。

寒夜沉沉,

战士们燃起篝火,

围坐一处。

火烤胸前暖,

风吹背后寒。

火苗摇曳,

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心火,

在茫茫荒原之上,

静静托住这群远征人的期盼。

大家相互打趣,

冲淡漫无边际的苦寒。

一名老兵声音低沉,

说起老家的母亲,

这时,

老兵说着说着眼圈就红润了。

谁没有儿女情长,

谁没有妻儿老小。

身旁战友轻声应和,

谁不惦念家中亲人啊。

年轻战士笑着打趣连长:

家里嫂子,

怕是正惦记着你哩。

连长稳稳开口,

待到走出这片草地,

我们都能平安回家。

老班长缓缓开口,

等长征胜利了,

就回家过平常日子,

娶个媳妇。

若是生个男孩,

取名远征;

若是女孩,

就取名雪莲。

荒原漾起融融暖意。

心中牵挂小家,

却把个人念想安放于家国大义之下。

这时,不知是谁率先起调,

唱起《十送红军》,

嘹亮歌声应声而起,

篝火熊熊,

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明亮的脸庞。

革命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在此尽情绽放,

战时的思想凝聚,

落到人心深处。

走出草地,

便是胜利。

这不是唾手可得的期许,

是一步一步趟着黑水、忍着眩晕、辨着方向拼出来的路途。

这里没有震天动地的厮杀,

却时时刻刻进行着人与绝境、人与自我的对峙。

正是扎根队伍之中、直抵人心的思想凝聚,

把散落在荒原上的力量,

拧成一股不肯弯折、不断向前的绳。

坚持、坚韧、坚定,

是这支队伍的本色;

遇强亮剑、敢于胜利,

是这支队伍的底色;

坚守初心、矢志为民,

是这支队伍力量永不枯竭的源泉。

深秋时节,

陕西省英才重走长征路的同志们在此瞻仰,

突然间雷声大作,

狂风乍起,

雨裹挟着冰雹砸落,

敲在脸手,阵阵生疼。

仿佛这片苍茫大地,

有意送来这场风雨冰雹,

让我们切身感受当年行军的千难万险。

风雨冰雹之中,

大家心潮激荡:

长征伟大,

英雄可敬,

精神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