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冲进我家时,顺手抄起玄关的青花瓷瓶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到沙发脚边,像她此刻裂开的表情。“你疯了吧!”她指着我肚子,手指在抖,“那是我儿子!他才24岁!”

我弯腰捡起一片碎瓷,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来,我盯着它说:“你儿子睡我床上的时候,可没嫌我43。”

这话像一盆冰水泼过去。她愣住了,眼泪突然涌出来。

半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闺蜜隔三差五来我家喝茶,总带着她儿子小航。“阿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冷清,”小航帮我修漏水的水龙头,袖子卷到手肘,“以后我常来。”他年轻的手指在我手腕停留了三秒,我没躲。单亲妈妈十年了,那双眼里熟悉的温度让我头晕。

第一次接吻是在厨房。他帮我洗碗,泡沫沾到我围裙上。他说:“你看上去只有三十。”我笑他嘴甜,他认真地说:“从你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就觉得你好看。”那天闺蜜喝多了在客厅睡着,他亲上来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洗碗机的轰鸣。

后来变成每周三的默契。他健身完带着一身热气进门,我煮醒酒汤等他妈妈离开。我们从不聊未来——他叫我“姐姐”,在暗处却喊我名字。最过火那次,他留到凌晨三点,走前把他妈送我的那套瓷器摆正:“别让我妈知道。”

可他还是漏了馅。上周他手机落在我家,闺蜜来接,看到了屏幕上没退出的聊天记录。“你儿子先招惹我的,”我对她说,手指还按着碎瓷片,“你该问他为什么每周三说要加班,其实是来我这儿。”

闺蜜瘫坐在沙发上,忽然像老了十岁。“我老公出轨时你陪着我,”她声音沙哑,“现在你睡我儿子?”

我走进卧室,拿出那张B超单。六周,胚芽像颗小豆子。“他说会负责,”我把单子推过去,“但我要你一句话——你是要我生下来,还是让我跟你儿子断干净?”

她看着那张单子,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43了,”她说,“高龄产妇。小航连自己都养不活。”她站起来,高跟鞋踩过碎瓷,“我把他惯坏了。可你呢?你把他当什么?慰藉?还是报复?”

窗外下雨了。我想起小航上周说的话:“姐姐,你比我妈懂我。”可他现在在哪?昨晚他说要跟他妈摊牌,然后消失到现在。

我蹲下去捡最大的那块碎瓷,发现背面贴着一张小贴纸——小航小时候贴的,那时他总叫“阿姨”,要我抱。闺蜜看见了,眼泪滴在碎瓷上。“这花瓶是他七岁那年母亲节送我的,”她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

门铃响了。小航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看见他妈,看见碎花瓶,看见我。他嘴唇动了动:“妈……我认真的。”

闺蜜转身离开,高跟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小航冲过去想追,我拉住他胳膊。雨水从他发梢滴到我手背,凉的。

“花瓶碎了,”我说,“补不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像很多年前叫“阿姨”时那么慌:“可孩子……”

我松开手。窗外的雨声里,B超单还躺在茶几上,被风吹起一角。有些种子不该发芽,却偏偏在裂缝里扎了根。43岁的我,和24岁的他,隔着的不只是十九年。

闺蜜走到电梯口又回头,踩着满地碎瓷走回来,从小航手里接过我的手。她看着我的眼睛:“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小航攥紧拳头,没说话。电梯门开时,我听见自己说:“好。”

雨还在下,碎瓷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但有些新的裂缝,正在悄悄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