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第十五天,客厅“咚”一声闷响。
怀里安安猛地一抖,侧切伤口像被针挑开。
徐思源冲出来,拖鞋跑掉一只:“我妈要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我没理他,盯着沙发边的谢惠珍。
她侧躺在地,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半个月她晕了三回,回回都在徐思源进家门之后。
我端汤时看见她眼皮动了一下。
银行卡刚少两万,收款人是小姑子徐美琪。
我抱起孩子:“这婚,马上离。你爱伺候谁伺候谁。”谢惠珍眼睛猛地睁开。
他们不知道,昨晚公公敲过我的门。
01
安安出生第七天,我从医院回来刚满四天。
剖腹产的刀口还没长好,翻身得用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挪。
徐思源休了三天陪产假就回去上班了,临走前把谢惠珍从老家接来,说让她照顾我月子。
我没吭声。
谢惠珍进门那天拎了两个蛇皮袋,一袋是她的换洗衣裳,一袋是徐美琪网购寄回来的旧婴儿衣服,领口发黄,奶渍都没洗干净。
她往沙发上一坐,说腰疼,让我自己把衣服泡上。
我抱着安安站在客厅,刀口一跳一跳地疼。
徐思源下班回来,谢惠珍正在厨房煮面。
她煮的是挂面,清汤寡水,连根青菜都没有。
我碗里卧了一个鸡蛋,徐思源碗里两个。
谢惠珍说鸡蛋是给儿子补身体的,坐月子的人不能吃太油腻。
徐思源埋头吃面,什么都没说。
那天夜里安安哭得厉害,我起来喂奶,听见谢惠珍在隔壁房间打电话。
声音压得低,但隔着墙还是能听见几个字。
“……快了,再忍忍……房子的事……”
我没多想,以为是跟老家亲戚唠嗑。
第二天早上,徐思源出门前,谢惠珍在客厅收拾茶几。
她拿起一个玻璃杯,突然手一松,杯子掉在地板上,人也跟着往下倒。
我听到响声从卧室出来,就看见她侧躺在沙发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攥着手机。
徐思源从玄关冲回来,拖鞋跑掉一只,蹲下去扶她,声音都变了调:“妈!妈你怎么了!”谢惠珍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徐思源扭头冲我喊:“你还站着干什么!打120啊!”
我拿起手机拨号,谢惠珍忽然哼了一声,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她说没事,老毛病,高血压,头晕。
徐思源要带她去医院,她死活不去,说浪费钱。
徐思源急得在客厅转圈,最后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埋怨:“你刚才怎么不扶着她点?”我张了张嘴,没解释。
我站在卧室门口,离她三四米远,怎么扶。
但这话说出来没意思,徐思源不会听。
谢惠珍被扶到沙发上躺着,徐思源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出门前跟我说:“你今天别让妈干活了,她身体不好。”我点头。
门关上之后,谢惠珍在沙发上躺了不到五分钟就坐起来了,拿起手机给徐美琪打电话,声音中气十足。
“你哥走了,你过来把奶粉拿走吧,两罐呢,够你喝一阵子。”
徐美琪半小时后到的。
她进门没叫我嫂子,直接进卧室看安安,伸手在安安脸上捏了一把,孩子哇地哭了。
我抱起来哄,徐美琪在客厅翻柜子,把徐思源单位发的两罐奶粉装进包里。
临走时又折回厨房,打开冰箱把我妈昨天送来的燕窝拿走了,说孕妇吃了好。
我抱着安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隔层。
谢惠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她说:“你小姑子怀孕了,嘴馋。”我低头看了一眼安安,孩子小嘴一张一合,睡得正沉。
我把孩子放回床上,出来扫地。
扫到沙发边的时候,看见谢惠珍刚才倒地时攥着的手机掉在茶几缝里,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微信聊天,备注名“美琪”,最新一条消息是谢惠珍发的:“放心,房子跑不了。”
我直起身,谢惠珍一把将手机拿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捂着头说晕。
我什么都没说,继续扫地。
拖地的时候我留意到茶几底下有一个药盒,捡起来一看,是降压药,铝箔板鼓着,一粒都没动过。
药盒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天前,买的都是徐美琪爱吃的零食。
晚上徐思源回来,谢惠珍又躺回沙发上,哼哼唧唧。
徐思源问我妈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谢惠珍在沙发上咳嗽了两声。
徐思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是嫌我不够关心。
他坐到沙发边给他妈削苹果,谢惠珍说不想吃,头晕。
徐思源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端到她手边。
我抱着安安在卧室里喂奶,听着客厅里母慈子孝的动静。
安安睡着了,我靠在床头闭眼。
手机亮了一下,银行短信。
我拿起来看,尾号6739的储蓄卡支出两万整,收款账户徐美琪。
这张卡是我和徐思源的共同账户,平时存的是两人工资,密码只有徐思源知道。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退出来,又点进去,看了三遍。
两万,整整齐齐。
我没立刻去问徐思源。
我把短信截图存好,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安安在睡梦里哼了一声,我轻轻拍她的背。
隔壁房间传来谢惠珍打电话的声音,这次没压着,大概是以为我睡了。
“……到账了,明天就去交定金……你哥那边没事,他听我的……”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刀口压着疼,但没吭声。
02
接下来一周,谢惠珍又晕了两回。
第一回是徐思源下班进门换鞋的时候,她正站在客厅中间,看到儿子进门,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
徐思源鞋都没换完就冲过去,谢惠珍闭着眼说头晕。
徐思源要打120,她又醒了,说歇歇就好。
徐思源坐在旁边给她揉太阳穴,揉着揉着转头看我,语气不太好:“你今天是不是又惹妈生气了?”
我端着刚热好的汤站在厨房门口,汤碗烫手,我没松。
我说没有。
谢惠珍在沙发上哼了一声:“不怪她,是我自己命苦。”徐思源脸色更难看了,让我把汤端过来。
我把汤放在茶几上,谢惠珍喝了一口就放下,说咸了。
那碗汤我尝过,淡得跟水一样。
徐思源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他把碗放回茶几,起身去厨房给我盛了一碗,递到我手里的时候低声说:“你忍忍,妈身体不好。”
我接过碗,汤在碗里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我一缩。我没喝,放在了餐桌上。
第二回晕是我提出请月嫂那天。
我跟徐思源说,我刀口恢复得不好,夜里起来喂奶四五次,白天实在撑不住,想请个月嫂,钱从我的工资卡里出。
徐思源还没开口,谢惠珍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说:“请什么月嫂,家里有老人不用,花那冤枉钱。”我说妈你身体也不好,别累着。
谢惠珍脸色一沉,手扶着门框,身子慢慢往下滑,嘴里说着:“你这是嫌我照顾得不好,那我走……”
徐思源一把扶住她,回头瞪我:“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谢惠珍被他搀到沙发上,闭着眼喘气。
徐思源给她倒了水,又拿毛巾敷额头。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谢惠珍的眼皮在毛巾底下微微动着,手指抓着沙发垫,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一点病人的样子都没有。
她那天早上还在厨房剁排骨,剁得案板咚咚响。
我妈来送鸡汤那天,谢惠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我妈拎着保温桶进门,谢惠珍立刻站起来,手扶着墙说头晕,要回屋躺会儿。
我妈把鸡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我。
她没说谢惠珍的坏话,只是把我拉到厨房,掀开我的衣服下摆,刀口有些红肿。
我妈眼眶一红,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拿着,请月嫂,别委屈自己。”
我把卡推回去。
我说妈,我自己有数。
我妈叹了口气,临走前把冰箱塞满了,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她走的时候谢惠珍从房间出来了,站在门口笑着跟我妈说再见。
我妈没理她,拍了拍我的手,下楼走了。
谢惠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身把门关上,脸上的笑没了,径直回了房间。
我进厨房热鸡汤的时候,发现我妈买的一盒土鸡蛋不见了。谢惠珍的房间里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我没去要。
那天晚上徐思源回来,谢惠珍又哼着头晕。
徐思源坐在床边跟她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妈,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谢惠珍说:“去医院干啥,你媳妇巴不得我住院呢。”徐思源沉默了一会儿,说:“梦瑶不是那种人。”谢惠珍声音忽然大了:“你懂什么,她今天还想请月嫂,不就是嫌我多余?”徐思源没再说话。
我躺在卧室床上,怀里安安刚吃完奶,小嘴一抿一抿的。
我把她放好,拿起手机翻到银行短信页面。
那两万块的记录还在,我又截了一次图。
翻到相册最底下,有一张我趁谢惠珍不注意拍的药盒照片,铝箔板上一粒药都没动。
我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
半夜安安哭醒,我起来喂奶。
客厅里有光,我抱着孩子轻轻走过去看。
谢惠珍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一句。
“……再忍几天,房子的事快成了……你哥那个傻小子,好哄……”
我退回了卧室,把门关好,给安安换了尿布。
孩子吃饱了又睡了,我却再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再变白,我听见徐思源起床洗漱的声音,听见他出门前跟谢惠珍说再见。
等门关上,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03
银行短信之后第三天,徐思源终于发现我在翻他手机。
那天他洗澡,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推送。
我拿起来看,那笔两万块的转账记录已经被删了,但月度账单里还有流水。
我正翻着,徐思源从浴室出来了。
他头上还滴着水,看到我拿着他手机,愣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干什么?”
“这个月少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徐思源走过来把手机拿走,毛巾搭在脖子上,沉默了几秒。“借给美琪了,她急用,过阵子还。”
“借给美琪?你跟我商量了吗?”
“两万块而已,又不是不还。”
“你妈知道吗?”
徐思源不说话了。
他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盖着脸,闷闷地说:“妈最近身体不好,你别拿这事烦她。”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我们结婚两年,工资放在一起,说好超过五千的开销要商量。
两万块,说借就借,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天下午谢惠珍又晕了一回。
这回是在厨房,她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徐思源进门换鞋,她“哐当”一声把锅铲扔在地上,人往后一仰。
徐思源冲过去扶住她,锅里的菜糊了,满屋焦味。
谢惠珍躺在徐思源怀里,手捂着头,嘴里说:“没事,老毛病。”徐思源把她扶到沙发上,回头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劈头就是一句:“你怎么又让妈做饭?”
我说我没让,她自己要做的。
徐思源不听,把谢惠珍安顿好之后进厨房关了火,把糊了的锅扔进水槽。
他洗碗的时候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抱着安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洗好碗,转过身来,眼睛有点红。
“梦瑶,你就不能让着点妈?她六十了。”
我没接话。
我抱着安安回了卧室,关上门,给安安喂奶。
孩子吸奶的力气很大,我咬着嘴唇忍疼。
喂完奶,我把安安放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我妈给的银行卡,看了很久。
第二天徐美琪发了一条朋友圈,我看到了。
配图是一张楼盘认购单,上面写着徐美琪的名字,楼盘位置就在我家小区隔壁那条街,单价不便宜。
认购单旁边放着一个红色首饰盒,我认得那个盒子,是我和徐思源结婚时我妈给的一对金镯子,一直放在卧室衣柜最上层。
我打开衣柜翻找,首饰盒还在,里面空了。
我坐在床边,手攥着空盒子。
安安在睡觉,呼吸声细细的。
我拿起手机给徐美琪发了一条消息:镯子你拿的?
她回得很快:妈给我的,说是我哥同意的。
我截了图。
那天晚上徐思源回来,谢惠珍没有晕。
她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着瓜子,跟没事人一样。
徐思源进卧室换衣服,我把他叫住了。
我把空首饰盒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上有点不自然。
“镯子美琪拿去了,妈说给她应个急。”
“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我知道,但美琪不是怀孕了嘛,她对象家条件不好,妈说先借她戴戴。”
“两万块,加上镯子,你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徐思源把外套挂进衣柜,背对着我。“梦瑶,你别这样。美琪是我妹,她有困难我不能不管。”
“那我呢?安安呢?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你们住着,钱往外拿,东西往外送,跟我商量过吗?”
徐思源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无奈表情,每次他夹在我和谢惠珍中间,就是这副样子。“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把首饰盒收起来,放进床头柜抽屉里锁好。
徐思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客厅陪谢惠珍看电视了。
客厅里传来母子俩的笑声,安安在睡梦里动了动,我轻轻拍她的背。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翻相册。
有一张照片是我出院那天拍的,徐思源抱着安安,谢惠珍站在旁边,我靠在车门上。
照片里谢惠珍的手搭在徐思源胳膊上,脸上笑着,眼睛却盯着我怀里的安安。
我放大照片,看到谢惠珍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模糊看不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翻身面朝墙。
凌晨两点,安安醒了。
我起来喂奶,听见谢惠珍房间里有动静。
门缝里透出光,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合同签了,定金交了,就等尾款了……你哥那边我来想办法,你把那两万先凑上……”
我抱着安安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见她挂了电话,关了灯。
我轻手轻脚退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旧手机,翻到录音界面。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用窗帘盖住,只露出麦克风的小孔。
然后我躺回床上,把安安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04
第二天徐思源出门之后,我把旧手机从窗帘底下拿出来,回放录音。
杂音很大,但谢惠珍的声音还是能听清。
她跟徐美琪说了三件事:第一,两万块是定金,让徐美琪赶紧把尾款凑齐;第二,镯子拿去金店卖了,卖了八千多,也填进去了;第三,让徐美琪再等等,房子的事她有办法,“你嫂子那个房子,名字写的是她,但结婚两年了,有你哥一份,到时候让你哥去说”。
录音最后,谢惠珍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她一个坐月子的,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关掉录音,把文件备份到我妈给我的那个旧手机里,又用蓝牙传了一份到我妈手机上。
做完这些,我把旧手机放回抽屉最里面,用几件安安的旧衣服盖住。
然后我去厨房热早饭,谢惠珍坐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回。
中午徐思源回来拿文件,谢惠珍迎上去,手搭在他胳膊上,说头晕。
徐思源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水,回头看我一眼。
我端着碗在餐桌边吃饭,没抬头。
徐思源走过来,压低声音:“妈今天又晕了,你多看着点。”我说好。
他拿了文件要走,我叫住他。
“徐思源,你妈今天没晕。”
他愣了一下。
谢惠珍在沙发上咳嗽了一声。
徐思源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都没说,拿着文件出门了。
门关上之后,谢惠珍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房间关了门,摔门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下午我妈来了,带了一只鸡和两盒补血的药。
她进卧室看了看安安,又掀开我衣服看刀口。
刀口有点发炎,我妈皱眉头,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让我每天抹两次。
谢惠珍在客厅没出来。
我妈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手。
“有事给妈打电话。”
我妈走后,我打开她带来的药盒,里面夹着一张名片,律师姓吴,我妈说吴律师是她同学的女儿,专门做婚姻家事。
我拨了电话,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小区楼下见面。
我没出门,抱着安安在小区花园里转了一圈,吴律师在长椅上等我。
她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答了。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我爸妈出的,贷款是我工资卡还的。
徐思源的工资卡婚后跟我绑在一起,但两张卡各自独立。
吴律师说,房子大概率能保住,但徐思源有居住权。
孩子的抚养权,两岁以内一般归母亲。
我把银行短信截图、录音文件和首饰盒照片给她看。
吴律师看完,问我有没有谢惠珍装晕的证据。
我翻到那张药盒照片和晕倒的时间记录。
吴律师说,这些不够,最好有视频或者更多人证。
我想到客厅的摄像头,安安出生前我买的,装在电视机旁边,用来上班时看猫的。
谢惠珍来之后我忘了关。
回家之后,我打开手机看监控回放。
画质不太清晰,但能看到谢惠珍每次晕倒的全过程。
第一次晕倒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才把杯子扔在地上。
第二次晕倒前,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到门锁响才慢慢倒下去。
第三次晕倒前,她在厨房站了十几秒,确认徐思源的脚步声到门口了才摔锅铲。
我把这些视频一段一段下载下来,存进加密相册。
做完这些,我抱着安安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谢惠珍在客厅喊我吃饭,声音里带着那种假惺惺的亲热。
我说不饿。
她没再喊。
晚上徐思源回来,谢惠珍又演了一出。
这回她没晕,只是捂着胸口说闷。
徐思源坐在她旁边,给她顺气。
我抱着安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对母子。
徐思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埋怨。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夜里徐思源进卧室睡觉,躺下之后翻来覆去。他忽然开口:“梦瑶,妈今天说,想让我们把房子过户给美琪,等她孩子生了,户口好落。”
我没睁眼。“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过不了。”
“我知道,但妈说可以加美琪的名字。”
我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徐思源,你再说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算了,当我没说。”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一直到天亮。
窗外有鸟叫,安安醒了,我给她换了尿布,喂了奶。
徐思源起床洗漱出门,走之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像没事人一样。
门关上之后,我把床头柜抽屉里的旧手机拿出来,录音文件还在。
我又听了一遍谢惠珍的声音,然后给吴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了。
05
摊牌那天是个周六。
徐思源不用上班,在家带安安,让我歇会儿。
谢惠珍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
我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旧手机,走到茶几前面站定。
谢惠珍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嗑瓜子。
“妈,这半个月你晕了三回,每次都是徐思源进门前后。我没说破,是给你留面子。”
谢惠珍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徐思源抱着安安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口,一脸困惑。“梦瑶,你干什么?”
我没看他,盯着谢惠珍。
“第一回,你把杯子摔了,手机塞进沙发缝,我看见了。第二回,你从房间出来阻止我请月嫂,倒下去的时候眼皮还在动。第三回,你在厨房听到门响才摔的锅铲,监控都拍下来了。”
谢惠珍的脸白了。她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转头看徐思源。“你媳妇这是要逼死我啊。”
徐思源把安安放进婴儿床,走过来拉我胳膊。“你胡说什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把旧手机录音打开。
谢惠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再忍几天,房子的事快成了……你哥那个傻小子,好哄……”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鱼缸过滤器的嗡嗡声。
谢惠珍坐在沙发上,手抓着沙发垫,指节发白。
录音放完,我又翻出银行短信和监控视频。
徐思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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