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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的中秋节是9月26日,与2026年的中秋节只相差一天。但,那一年的中秋节却是一个被早霜侵袭的凄苦回忆。

1969年9月,庄稼开始变黄了。我所在的辽宁省宽甸县杨木川公社玄羊砬子大队二队选我当护青员,这一年队里的庄稼除了乌鸦吃掉的苞米以外,基本没有损失。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庄稼还没有完全成熟,天气突然转凉了。9月20日晚上,在社员大会上,有人说:“求求老天爷吧,今年千万别下早霜啊。”

我对霜下得早晚有什么影响并不知道,就向人刘三叔请教。副队长刘三叔告诉我:“霜要是下得早、下得大,就会把庄稼冻死。庄稼现在只上来(成熟)七八分,要是下了早霜,我们只能收瘪子(指不成熟的庄稼)了。”

然而第二天,也就是9月21日的早晨,我在被窝里就感觉屋里有点凉。我穿上衣服出门一看,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白霜,院子周围的树叶子全都蔫了。房东刘书记走出门来,叹道:“今年算是完了!”

今天早晨队长没有吹哨,人们还是在早饭后都来到了队部。大家的脸都是阴沉沉的,谁也高兴不起来。

曹队长说:“大家的都看见了,今年的算是瞎了。一会队委会开会的研究办法,能保多少的算多少。上午不干活了,大家都回家吧,队委会的都留下。”

在队委会上,曹队长说:“今年的要靠政府的救济了,一会的安排人到地里的检查一下,对霜没有打到的,让庄稼的再上一上。霜打过的,下午就安排人割。今年霜的来的这么早,蚕的大概也得完蛋的,得早点想辙的。”

刘三叔说:“今年早点安排人上山打柴火,往丹东多跑几趟,多卖柴火换点钱,要不然今年分红连两毛钱都够不上。蚕没结茧的就捡回来分了,能吃多少吃多少吧。”

二队每年都要养蚕,早霜一来,蚕都得冻死,也就没有了副业收入。队委会决定安排女社员上山,把蚕都捡下来,分给社员吃。

我心里一惊,如果10个工分连两毛钱都够不上,社员干一天就只能挣一毛多钱,下一年连自己也养活不了。

戴日胜说:“八月节(中秋)马上就到了,今年怎么过这个节?”

曹队长一边卷着烟一边说:“眼下队里一分钱的也拿不出来,大家的说怎么办?”

刘三叔说:“队里那头骡子和那匹白马早就不能干活了,养活它也是费草料,干脆都杀了吧。如果现在不杀,一旦死了连肉都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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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队里召开社员大会。曹队长把上午队委会要安排人上山砍树的意见公布之后,全体社员一致同意。当研究到是否杀两头牲口的时候,有人说:“这两头牲口也算是为咱们队出了大力了,能不能卖掉换钱分给大伙。”

大家讨论后认为:这两头牲口卖不了几个钱,不如杀了吃肉。

当大家都同意杀死两头牲口的时候,又被一个问题难住了,那就是由谁操刀去杀。人们把目光投向了王二哥王兴顺,王二哥说:“你们谁也别看我,我肯定不杀。这两牲口我喂过,也使过,杀它俩,我下不去刀。”

王兴顺不愿意当杀手,全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这个活。如果到外队请人干,还得给酬劳,大家又舍不得,事情僵住了。

我知道队里困难,连雇人杀牲口的钱都拿不出来,便坐不住了,问道:“王二哥,这牲口怎么杀?”

王二哥说:“杀大牲口不是杀猪,不捅心脏,是抹脖子。”

“怎么抹?”我又问道。

王二哥说:“把牲口四个蹄子绊住,拽倒后,踩住头,用刀子扎进脖子往外挑,把脖子挑断就行。”

我继续问道:“二哥,杀这种牲口,它挣扎不?”

王二哥说:“这种大牲口脖子一断就完,顶多蹬两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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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说:“队长,实在没有人杀,我来杀。谁杀也是杀,我杀还能给队里省两个钱。哪天杀?队长你定日子。”

社员们都惊讶了,我仅仅是一个十七岁的知青,行吗?大伙的眼神里的疑问表达得非常清楚。

曹队长问:“王老二,你的可不可以指导知青老三的杀。”

王二哥说:“指导可以,但杀完牲口得给我一个头,另一个头就给知青点。”

曹队长问道:“大伙的同不同意”

“同意”。全体社员一齐表态,就把这件事情定下了。

9月25日早晨,我来到了队部。王兴顺准备了一把长长的尖刀,锃亮锃亮的。我试了一下刀锋,非常快,看来王二哥是下功夫磨的。有十几个男社员来到队部,有人把两匹牲口牵出来在外面溜着。

王二哥说:“先杀那匹白马。”

有人把白马牵到队部院里的一个木桩上,也许白马知道了什么,眼角涌出两团大大的泪珠。饲养员用绳子把白马的四蹄捆上了,两个青年社员上前把白马一下子拽倒了。

王二哥对我点头,说:“该你了。”

我从来没有杀过生,为了不让生产队为难,我把话说出去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按照王二哥教的,我右手拎刀,左脚踏住马头。看到白马流出的泪水,我一时无法下刀。

王二哥把头扭向一边,说:“快点下手,利索点。”

我在社员大会上主动要求杀牲口,即使我不杀,这两牲口也会被别人杀掉。我默默地说:“白马啊,白马,你已经病得不行了,杀你也是帮你解脱,对不起了!”

我将尖刀对准白马的脖子,眼睛一闭,两手一用力就扎了进去。凭着感觉,我用力往外一挑,便感觉手底一松。我睁开眼睛,看到鲜血涌了一地,白马四只蹄子抖动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人们把白马拖到了另一边,又把那匹棕色骡子牵来,我照方操作,一会功夫就把两头牲口都杀了。我把刀子丢在地上,说:“剩下的事是你们的,我不管了。”

我跑到河边,把手使劲洗干净,又跑到后坡的迟洪福家。我与迟洪福交情最好,他是队里少有的文化人,与我有很多共同语言。中午,迟洪福让妻子炒了两个菜,留我在他家喝酒。我从来没有喝过酒,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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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洪福说:“老三(知青排行)啊,酒是粮食精,喝了什么都不会想的。今天你杀牲口心里不得劲,喝了酒一切就能忘了。”

我端起酒杯,咬咬牙,用力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液体流入喉咙,立刻产生灼热的刺激感,咽部稍一用力,一口酒流入胃里。酒入肠,热呼呼,几杯下去之后,我就放开了胆喝。这一餐,我和迟洪福喝下了整整一瓶散白酒。喝完酒后,我晃着身体走回住处,一头趴在炕上,合衣睡到晚上点灯时才起来。

天黑了,历福成进屋喊我吃饭。我揉着眼睛和他一起来到女生房间,大米饭,马肉炖土豆,香气扑鼻。我感觉喉咙渴得很,没有食欲。便提起热水瓶倒一碗热水,把早晨剩下的小馇粥舀出来一点,兑了一碗水粥,一口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我闻到了肉香,立刻有了食欲,一块马肉入嘴,香入肺腑。过了春节大家就没吃过肉,难道同学们个个眼睛冒火,显现出一幅难看的吃相。我杀马有功,队里奖励青年点一个马头。我们七个知青吃不了,第二天把三队的知青喊来,大家这才把马头和分的骡马肉彻底消灭了。

1969年的中秋节,我为两个青年点和全体社员改善生活和过节,当了一回终生难忘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