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各位读者,我是小李。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于9月22日——即今日启程飞赴纽约,将代表国家出席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并计划于23日面向全球发表主旨演讲。
这是自美以伊三方战事持续近七个月以来,伊朗国家元首首次登上联合国这一全球规模最大的多边外交平台。
然而,他尚未登机,德黑兰议会内部已悄然掀起波澜:数名立场激进的议员正联手酝酿一项宪法动议,拟援引《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宪法》第89条,认定其“丧失政治履职能力”,进而启动总统罢免流程。
一国最高行政长官远赴国际讲坛为本国发声,归国后迎接他的,会是民众自发组织的欢迎仪式与媒体盛赞,还是议会大厅内冷峻肃穆的政治清算?这场突如其来的罢免提案,究竟是一场严肃的宪政程序,抑或保守势力内部权力再分配的一次战略试探?
联大行程与罢免动议同步推进
佩泽希齐扬此次出访,本身便承载着异常复杂的地缘政治背景。美伊军事对峙已延续近七个月,双方既未停火,亦无实质性谈判进展,整体局势陷入深度僵持。
美方虽批准伊朗核心代表团参与联大,却拒绝向总统随行的官方媒体团队签发入境许可,致使他只能以“零媒体随行”方式单刀赴会。
这一安排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他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内容,伊朗本土主流媒体无法实时转播,国内公众难以通过本国信道同步接收其政策宣示。在我看来,这绝非单纯的签证技术障碍,而是美方刻意收缩伊朗对外话语传播效力的战略选择。
总统在纽约向世界阐述立场,而本国公民却无法经由本国媒体渠道听见他的声音——这种信息断层不仅削弱政策传达效果,更在无形中侵蚀其执政合法性基础与政治信用储备。
就在他即将踏上航班之际,德黑兰方面传出罢免动议的消息。据《伊朗国际》披露,该动议由一名强硬派议员在议会非正式场合提出,后经议员穆杰塔巴·扎雷伊对外公开,随即引发政坛连锁震动。
此次非正式磋商地点设在德黑兰南部阿卜杜勒-阿齐姆圣陵内。自战事爆发以来,议会以安全形势严峻为由暂停实体集会,因此本次讨论未形成任何书面纪要或会议记录。
发起动议者隶属“沙里扬”组织——全称为“伊斯兰革命支持者战略网络”,该团体与极端强硬的佩达里阵线存在广泛人事重叠与政策协同。
扎雷伊将此次动议定性为针对现政府的“体制颠覆图谋”,并特别强调佩泽希齐扬内阁获得最高领袖明确背书。议长卡利巴夫亦公开表态反对在此敏感时期推动罢免程序,多位主流保守派议员亦未附议表态。
从程序演进角度看,该动议尚处于初始酝酿阶段,既未进入法定联署环节,也未列入议会正式议程。在我看来,它更接近一次政治施压行为,而非具备实操路径的宪政行动。
值得玩味的是,动议提出的场所本身已透露关键信号。
议会连常规实体会议都未能召开,强硬派却选择在宗教圣地举行非正式聚会讨论罢免总统——这种操作模式显然偏离现代议会政治的基本规范,更像是若干政治力量在风向未明时的一次谨慎探针。
小李研判,动议发起方心知肚明:当前根本无法集结足够票数;他们真正意图在于营造一种“总统地位随时可能动摇”的政治氛围,以此持续施压、瓦解其决策权威。
宪法门槛很高
评估此次罢免风波的实际冲击力,必须回归法律文本本身。依据《伊朗宪法》第89条,对总统发起质询须获至少三分之一议员联署;若要完成最终罢免,则需议会三分之二多数表决通过。
伊朗议会共设290个席位,三分之一即96.7席,实务中按97人起算;三分之二理论值为193.3席,惯例采用绝对多数标准,即至少194票方可成案。这一门槛,在当前议会力量分布格局下,几乎不具备现实达成条件。
今年5月议会主席团选举结果显示,佩达里阵线推举的候选人仅获29票支持,而卡利巴夫则以235票高票连任。
一个连议会十分之一席位都未能掌控的派系,如何筹措高达三分之二的罢免所需票数?这一数据本身就足以说明,该动议在法理层面几无落地可能。
回溯伊朗现代宪政史,唯一成功罢免总统的先例发生于1981年。首任总统巴尼萨德尔因被指控“政治判断力严重不足”,遭议会弹劾并通过霍梅尼本人最终裁定,同年7月流亡法国。
彼时正值两伊战争初期,政局高度动荡、权力结构极不稳定。此后四十余年,从拉夫桑贾尼到哈塔米,再到鲁哈尼,每位总统均遭遇过类似弹劾威胁,但无一人被实际罢黜。
单就法律可行性而言,佩泽希齐扬遭正式罢免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弹劾威胁所具有的政治效用,往往远超其司法意义。
《伊朗国际》分析指出,此类反复出现的罢免暗示,实质功能在于持续质疑总统治理效能,从而压缩其在经济调控与外交运筹领域的政策腾挪空间。
强硬派无需真正凑齐194张赞成票,只需让总统府长期陷于被动回应状态即可。小李认为其中逻辑极为清晰:罢免动议本质上并非一场法律攻防,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政治消耗战术。
其核心目标,是将总统拖入永无休止的防御节奏,使其无力推进任何可能触动强硬派神经的改革举措——这才是弹劾阴影最真实的杀伤力所在。
裂痕出在保守派内部
外界惯常以“改革派vs保守派”的二元框架解读伊朗政坛博弈,但本轮弹劾风波所暴露的深层矛盾,恰恰发生在保守阵营内部。
《伊朗国际》报道明确指出,此次对立并非温和派与强硬派之间的角力,而是保守主义阵营内部不同政治支脉的激烈交锋。
一方是以佩达里阵线为代表的极端强硬势力,坚持伊朗必须牢牢掌控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且在核问题上绝不接受任何妥协方案。
另一方则包括佩泽希齐扬及其盟友、议长卡利巴夫等务实保守力量,主张以军事压力为杠杆,倒逼美方回到谈判桌前,最终达成具有约束力的政治协议。
强硬派公开指责卡利巴夫以安全风险为由长期搁置议会实体会议,实质意在阻挠对其内阁成员的问责程序。
自战事开启至今,议会已连续超过120天未举行线下全体会议。强硬派议员卡姆兰·加赞法里直言不讳批评卡利巴夫蓄意维持议会“休眠状态”,目的在于压制议员对美伊谈判路线的异议声音。
贾利利阵营则反向指控佩泽希齐扬、卡利巴夫及亲信团队违背最高领袖关于谈判原则的指示,涉嫌策划“体制颠覆”。双方均使用“政变”一词相互指斥,表明分歧已从政策取向升维至权力归属之争。
这一局面的深层背景,是伊朗正处于最高领袖代际更替的关键过渡期。今年3月8日,伊朗专家会议以压倒性多数票推举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第三任最高领袖。
新领袖履任时间尚短,各派系正积极试探其政治边界,全力争夺后哈梅内伊时代的主导话语权。
佩泽希齐扬在此权力重构进程中,既非某一阵营的核心支柱,亦非首要清除对象,更多扮演着各方暂时可接受的过渡性角色。
小李个人判断,这恰是他政治处境最为微妙之处。有坚实靠山的总统遭弹劾,靠山必出手干预;有深厚派系根基的总统受挑战,同僚必联合护航。
而佩泽希齐扬二者皆不占——他之所以被推至前台,源于各方短期内未能达成更优人选共识;一旦力量对比发生倾斜,他也最有可能成为首个被置换的棋子。
战时状态构成另一重关键变量。伊朗目前仍与美国处于事实军事冲突之中,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安全已成为国家战略红线。
《伊朗国际》分析指出,围绕该水域的海上对抗正日趋白热化,冲突升级进一步加剧了德黑兰内部关于“应寻求外交破局”还是“须以更强硬军事手段回应美方压力”的路线分歧。
在此敏感节点强行启动总统罢免程序,导致行政中枢出现真空,对任何政治派别而言都是极高风险操作。
经济承压态势亦持续恶化。伊朗里亚尔在自由市场汇率于9月初跌破220万里亚尔兑1美元关口,创历史最低纪录;相较一年前约95.8万里亚尔的水平,贬值幅度逾130%。
伊朗统计中心数据显示,截至8月的过去12个月平均通胀率达69.9%,同比物价涨幅高达89%;今年3月下旬至6月下旬,伊朗GDP同比萎缩10.1%,其中石油与天然气开采业产出骤降26.4%。
作为行政分支最高负责人,总统天然承担经济表现的第一责任。但伊朗独特的权力架构决定了,货币发行权、外汇管制权及制裁应对策略的最终拍板权,分散于最高领袖办公室、革命卫队经济部门及议会三大主体之间。
结语
佩泽希齐扬自纽约返回后,面临的并非一场即时举行的罢免投票,而是一个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涌动的政治生态。
强硬派将持续借助各类舆论平台释放压力信号,亲政府集会已连续举办200个夜晚,《市民报》更专门刊文将此解读为“200夜全民公投”。
集会现场口号已由早期“打倒美国”“打倒以色列”,悄然转向“打倒佩泽希齐扬”“打倒卡利巴夫”,参与者集体高呼反对议长卡利巴夫、外长阿拉格奇及总统本人。
总统办公室多次发布声明,否认与革命卫队存在政策分歧——这类频繁辟谣本身,恰恰印证外界对其政军关系稳定性的长期疑虑。
联大演讲固然是一次重要的国际亮相,但他能否站上这个讲台,从来不是决定其政治命运的关键变量;真正塑造其前途的,始终是德黑兰权力中枢那场无声却炽烈的博弈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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