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曼德海峡航道动荡,让原本深陷内战泥潭的也门再度成为全球舆论关注的对象。美国国会相关听证记录与多家西方智库报告,都把目光投向胡塞武装,试图厘清这支武装力量的行为逻辑,评估外部干预手段能够起到的实际效果。
单纯依靠空中打击与海上封锁,很难从根源上消解胡塞武装带来的地区挑战,该组织的生存根基,深深扎根在也门本土复杂的社会、部落与历史环境之中。胡塞武装脱胎于上世纪 90 年代宰德派宗教复兴团体,在 2004 年创始人身亡之后完成向武装力量的转型。
历经多轮内战博弈,2014 年武装力量进驻首都萨那,2015 年沙特牵头组建多国联军介入也门冲突,大规模空袭持续多年。虽然城市建筑大量损毁,联合国人道事务办公室记录显示也门民生系统遭到严重破坏。
但山地地貌、本地部落社群的支持,为胡塞武装提供稳固生存土壤,外部军事打击始终没有实现击溃对手的目标。即便部分高层指挥官在定点清除行动中丧生,整套作战网络依旧可以维持运转,指挥体系的分散布置,大幅提升外部武力彻底瓦解该组织的难度。
外界普遍关注伊朗对于胡塞武装的物资与技术扶持,部分舆论直接将其视作完全听从外部指令的附属武装。在我看来,这种认知会忽略胡塞武装自身的利益诉求与战略判断,该组织会结合也门国内局势、红海博弈态势自主选择行动节奏,部分军事行动的激进程度,并不完全契合外部支持者的预期。
组织内部权力结构呈现明显特点,最高决策权集中在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手中,军事、情报部门权重高于政治部门,家族亲信占据大量关键岗位。
这套架构带来两面效果,一方面保证军事指令传递高效,另一方面谈判和外交层面的妥协空间会被压缩,这也是不少外交斡旋进程容易被军事行动打断的内在原因。
西方多轮空袭可以摧毁导弹发射阵地、露天仓库,但是胡塞武装采用分散化生产存储模式,把装备作坊、物资仓库安置在山洞与民用建筑之内,空袭很难一次性消除其战争潜力。
它大量采用军民两用零部件组装无人机与简易武器,用低成本装备消耗造价高昂的防空拦截系统,形成不对称的消耗局面,进一步拉高对手的作战成本。
切断武器物资流入通道,一直都是外部势力希望削弱胡塞武装的主要思路。过去十多年,联合国监督机制配合沙特海军落实海上禁运,却没有阻止胡塞武装从地方民兵成长为具备远程打击能力的武装力量。
海上拦截本身存在先天短板,小型民用船只经过简单改装就可以运送武器零部件,想要完成全部船舶筛查,需要投入规模庞大的海上兵力。北约欧洲国家在红海、波斯湾能够调配的舰艇有限,很难完成大范围海域不间断管控。
一旦海上通路受阻,武器走私就会转向漫长的陆地边境,部分边境管控薄弱地带,就会成为新的物资流转通道。提升也门本土执法机构能力,要比单纯依靠域外海军拦截拥有更高现实价值。
也门海岸警卫队熟悉本地各类走私路线,可以跟随对手战术变化调整查缉方案,过往已经完成多次大规模武器拦截行动,单次最多查获 750 吨武器相关物资。
阿曼长期承担地区调解角色,胡塞武装谈判代表长期居留该国,阿曼具备和冲突各方沟通的渠道,但该国自身外交定位以斡旋调停为主,能够投入边境管控的资源存在明显上限,很难独立承担阻断走私的任务。
胡塞武装已经实际掌控首都萨那、红海关键港口,管辖也门绝大多数人口,拥有收税、司法、教育等全套属地治理能力,设立民族救国政府处理日常行政事务,却始终拒绝正式宣告独立建国。
也门历史经历南北分治与内战,本土社会对国土分裂存在较强排斥心理,宣告建国就会丢掉 “代表全体也门民众” 的叙事基础,被定义成割据武装派别。
同时建国意味着承担完整国家财政负担,公务人员薪酬、公共服务开支会消耗大量资源,维持临时治理身份,可以把更多资源倾斜军事领域,保留争夺全国控制权的可能性。
它的核心诉求集中在解除外部封锁、开放港口、在也门全国政治进程中拿到正式席位,并不以直接击败域外大国作为目标,红海的海上袭击更多属于施压谈判筹码。
也门境内派系林立,国际承认的也门政府、南方过渡委员会互相牵制,南方过渡委员会依旧保有恢复南也门独立的诉求。
半数以上也门民众依靠国际人道主义援助维持生存,经济基础已经被战争彻底摧毁,多重矛盾叠加之下,也门很难在短时间迎来彻底和平。外部武力可以造成局部损耗,但是想要达成长久稳定,依旧绕不开也门内部各派的政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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