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8日清晨,台北碧潭刑场。

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被押到指定位置。他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枪决的人。

监斩官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老人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我死,精神不死。”

然后他转身,朝前方走了十几步,背对着行刑队站定。

枪响了。

这个老人叫陈仪。国民党陆军二级上将,前浙江省政府主席,前台湾行政长官。而把他送上刑场的,不是蒋介石,不是毛人凤,是他一手养大的“义子”——汤恩伯。

陈仪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件事:一个他掏钱供出国、一手提拔到兵团司令的人,怎么会把他写给这个人的密信,原封不动地送到蒋介石的办公桌上?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汤恩伯又是怎么把恩师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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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跪在地上喊“生死与共”的人

先说清楚陈仪和汤恩伯的关系。不搞清楚这层关系,后面的事就看不明白。

陈仪是浙江绍兴人,1883年生,比蒋介石大四岁。他早年留学日本,先后在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就读,跟蒋介石算是同学。辛亥革命时参加浙江独立运动,后来在孙传芳手下干了八年师长。1930年,经留日同学何应钦推荐,进入国民党军政部,担任兵工署署长。1933年,被蒋介石委任为福建省政府主席,从此成为国民党地方大员。

汤恩伯是什么来头?

汤恩伯原名汤克勤,浙江武义人,比陈仪小十六岁。他早年也想去日本留学,考上了士官学校,但家里穷,拿不出学费。陈仪听说了这件事,慷慨解囊,替汤恩伯偿还了债务,还每月出资五十块钱供他完成学业。

汤恩伯感激涕零,当场跪在地上磕头,说了一句流传很广的话:“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乃陈老也。学生当拜陈老为师,生死与共。”

从那以后,汤恩伯把名字从“克勤”改成了“恩伯”——“恩”就是感恩陈仪的恩,“伯”是陈仪的字。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恩人的名字,这份表态,放在哪个年代都算够分量了。

汤恩伯回国之后,陈仪继续提拔他。从团长到师长,从师长到军长,汤恩伯在国民党军中的每一步升迁,背后都有陈仪的手笔。汤恩伯后来当上了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手握几十万大军,坐镇上海,成了国民党在东南半壁最重要的军事统帅之一。论地位,他已经不比陈仪低了,但他对陈仪始终保持着弟子和义子的姿态,毕恭毕敬,逢年过节必去拜望,平时书信往来,一口一个“恩师”。

在国民党官场里,这对“师生兼义父子”的关系,是出了名的“情同骨肉”。

陈仪对这个义子,是百分百的信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把他卖掉。

二、1948年,陈仪看清了一件事

1948年6月,蒋介石正式任命陈仪出任浙江省政府主席。

这个任命,放在当时的局势下,意味深长。1948年下半年,解放战争已经打到了战略决战阶段。辽沈战役打完,东北全境解放;淮海战役打完,国民党在长江以北的主力被基本消灭。蒋介石的“划江而治”计划,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长江防线上。浙江是长江防线的后方,上海是长江防线的核心,把陈仪放在浙江省主席的位置上,是蒋介石对这位老乡兼老同学的信任。

但陈仪到了浙江之后,看到的景象让他睡不着觉。

国民党在浙江的统治已经烂到了根子。苛捐杂税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特务横行,抓人杀人,基层政权名存实亡。陈仪在省政府里亲眼看着特务头子毛森大肆抓捕进步青年,甚至提出要枪决二三十人,他坚持不批。他能挡住的,他挡住了;他挡不住的,每天都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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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陈仪绝望的是,他看清楚了蒋介石的算盘。蒋介石要的是把浙江和上海变成跟解放军拼到底的战场,至于打完之后浙江还剩下什么,上海还剩下什么,他不在乎。

陈仪开始跟民革方面的人接触。1948年秋天,民革的负责人陈铭枢到杭州见他,两个人聊起反蒋的事,陈仪说了一句话:“你们反蒋反得早,这条路走对了,我很惭愧,真是望尘莫及。”

不久之后,陈仪的老部下郑文蔚从香港赶到杭州,带来了一封民革中央主席李济深的亲笔信。李济深在信里劝陈仪弃暗投明。陈仪看完信,点了头。

他的计划是什么?

浙江和平起义。让解放军兵不血刃地进入浙江,避免战火蔓延。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必须有足够的军事力量配合。浙江的保安部队太弱,起义之后守不住。陈仪需要一个手握重兵的人跟他一起干。

他想到了汤恩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