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为智取生辰纲找帮手,阮氏三雄吃饱喝足后说出了“人生理想”,那就是每天都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成套穿衣服。
梁山一百单八将中确有一些被俘投降的朝廷军官和拥有庄园、店铺的有钱人,他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上梁山属于遭罪,而鲁智深武松因为有朋友,阮氏三雄因为有肉吃,所以对招安没什么兴趣甚至坚决反对——对三天饿六顿(古代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日两餐)的底层百姓来说,吃饱穿暖就是幸福生活,要是有酒有肉,那就到了人生巅峰了。
阮氏三雄上了梁山才实现温饱,鲁智深武松也不用风餐露宿,他们喜欢的四种肉食,放到现在也有大量拥趸,甚至现代普通人也未必吃得下、吃得起,其中一种现在能卖出天价,还有一种想着都会流口水,却被某些人骂得很难吃到了。
当过提辖的鲁智深、当过都头的武松流落江湖,风餐露宿是免不了的,他们可不像宋江那样,在充军发配到江州还讲究食材新鲜和食器精美:鲁武二人都饿得抢肉抢粥吃,阮氏三雄戴破头巾穿旧衣服赤脚,上梁山之后才有相对“安稳”的生活和“充足”的失误,这不仅仅是宋朝百姓的悲哀,而是古代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
宋朝确实很富裕,但那是达官贵人和富商大贾的富裕,跟老百姓关系不大,仅看《宋史·卷六十七·志第二十五·行五》,就知道当年老百姓有多苦了,笔者粗略统计了一下,从宋太祖乾德元年到宋恭帝德祐二年共有五百多个道、路、军、府、州、县(不同行政区划没有重复统计,但数量不止五百,实在数不过来了)出现饥荒,看各皇帝本纪,大饥次数就更多了,其中最悲惨笔者都不忍心完全翻译过来:“汴京大饥,米升钱三百,一鼠直数百钱,人食水藻、椿槐叶,道殣(路边饿死的人,骼无余胔(骨头上的肉都啃光了)。民聚为盗,至车载干尸为粮。淮民大饥,食草木,殍死者十三四,炮人肉、马矢(屎)食之。两淮、荆、襄、建康府大饥,淮民刲道殣)食尽,发瘗胔(墓中腐肉)继之,人相搤噬(掐住生啃)。 ”
连旧京新京附近百姓都饿得吃马粪、挖坟墓,有钱有权者依然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就是某些人羡慕并想穿越过去的宋朝。
大鱼大肉对宋江、柴进那个阶层的人来说是“粗鄙食物”,在穷好汉眼里却是解馋的好东西,咱们今天要说的“好肉食”,关胜和林冲未必爱吃,但在鲁智深武松阮氏三雄和大部分读者,却能产生很多香喷喷的联想。
九纹龙史进的史家庄“转屋角牛羊满地,打麦场鹅鸭成群。田园广野,负佣庄客有千人;家眷轩昂,女使儿童难计数。”他给少华山三强盗回礼,“拣肥羊煮了三个”,那是因为羊肉在当年是上等食材,普通老百姓吃不起,山贼也不能常吃。
鲁智深武松行走江湖,有鸡肉吃就喜出望外了,至于猪肉,大家似乎都不太喜欢吃。古代称阉割后的猪为“豚”,未阉割的为“豕”,多个“月”字旁,就是说猪“刖”过了。“丰年留客足鸡豚”,那种未经阉割的猪肉,是有一种怪味的。
梁山好汉基本不吃猪肉,应该是没有苏东坡那样有烹饪技术和耐心,但一般的酒店都能养鸡或杀鸡,于是鸡和鹅,就成了鲁智深武松阮氏三雄相对容易得到的肉食了:武松刺配孟州道,金眼彪施恩为收买他送上的第一顿饭,就是一注子酒一只熟鸡,大闹飞云浦之前,施恩又送该他两支鹅,那就是武松战斗力的能量来源:“武松就枷上取下那熟鹅来,只顾自吃。又行了四五里路,再把这只熟鹅除来,右手扯着,把左手撕来,只顾自吃。行不过五里路,把这两只熟鹅都吃尽了。”
宋朝不是所有店铺都有大铁锅,铁锅炖大鹅或地锅鸡应该不是很常见,所以只能清蒸或火烤,倒也保持了原汁原味。
宋朝虽然没有辣椒,但花椒胡椒葱姜还是有的,那些东西焖煮嫩鸡肥鹅,倒也纯生态无污染,而且都是散养走地鸡,现在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除了鸡和鹅,还有一种梁山好汉喜欢的肉食,那当然就是牛肉了——很多人没看过《宋史》,以为吃牛肉犯法,实际上老弱病残牛都是可以吃的,部分地方有特别规定“牛驴死,革尽入官”,皮子交给官府,肉是可以自己吃或售卖的。
包拯在扬州天长县任知县时审理过割牛舌案,说明牛肉是可以卖的:“包副枢拯(包拯先后当过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权御史中丞、三司使,最高官职是枢密副使,不是真宰相,但可称枢相)初知扬州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拯宻令归屠其牛而鬻之,继有告其私杀牛者。拯诘之曰:何为割其牛舌而又告之?其人惊伏。”
牛肉有真有假有好有坏,大树十字坡孙二娘卖的就大多或全部是假牛肉,阮氏三雄在石碣村吃的倒是好牛肉:“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
花糕也似好肥牛肉,那就是“大理石纹样”,也就是牛肉中分布着脂肪,是牛肉中的精品,“和牛”更是贵得上天,一般人还真吃不起。
笔者正式参加工作前曾在饭店当过厨师,知道用来做酱牛肉和卤牛肉的大多是瘦到发柴的腱子肉,而且基本都取自淘汰奶牛——耕牛淘汰也卖不到饭店,邻居就分买光了,所以大理石纹样的好黄牛肉,只有高档饭店才会用来做烤肉或涮肉,而没良心的饭店做出来的“雪花牛肉”,实际是注入了融化的牛油,凉了之后,看起来像大理石纹样,要真是雪花牛肉,大多数人都吃不起。
雪花牛肉吃不起,能吃到真牛肉也不容易,但牛肉“长力气”却是真的,不要说常吃牛肉的欧美人,就是北方人,也比江南水乡之人高大一些,笔者在北方只是正常身高,但到南方越冬,看到的也都是齐刷刷的脑瓜顶。
阮氏三雄和吴用两顿饭吃了三十斤牛肉,吴用只是象征性吃了一点,剩下的哥仨一人吃了十来斤,估计两三天都不用吃饭了——对江湖好汉来说,吃饱一顿肥牛肉,那时可以保证好几天体力充沛的。
吴用是赶巧了,才能吃到花糕也似的好牛肉,可惜那厮不懂美食,而且肚量也小,鲁智深能吃能喝,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牛肉吃。
比较而言,牛肉还真不如狗肉好吃,现在的价格也不如狗肉贵,但在宋朝,似乎狗肉上不了宴席,梁山好汉有口福吃到狗肉的,似乎只有鲁智深一位。
狗肉原本是汉朝常见食物,但现在好像被某些人骂得很难吃到了——笔者在呼和浩特怎么搜都搜不到狗肉馆,去鄂伦春旗的乡镇和农场,每条街上都有一两家,尤其是“朝鲜馆子”做的最好,连特色火锅蘸料酱中也有狗脑。
鲁智深吃狗肉,让人看了就流口水:“智深猛闻得一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见墙边砂锅里煮着一只狗在那里……那庄家连忙取半只熟狗肉,捣些蒜泥,将来放在智深面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一连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哪里肯住。”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宋朝的酒度数比较低,跟现在的啤酒差不多,狗肉大补,水酒解腻,鲁智深还真是会吃。
电视剧《雍正王朝》里小弘历曾对爷爷玄烨说“天生万物原本就是供人取用的”,康熙皇帝听了很是欣慰——那些反对吃狗肉的人,见识连小孩子都不如:狗也分很多种,工作犬、宠物狗自然是吃不得的,但有一种狗就叫“肉狗”,养来就是为了吃的。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真正的读书人也是知道狗肉可以吃的,大汉开国君臣大多吃过狗肉,后世汉人反倒吃不得,天下哪有这个道理?这岂不是数典忘祖?
每个人都有不吃狗肉的自由,也有吃狗肉的自由,自己不吃就不让别人吃,这种行为有一个专有名词可以概括,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一只清蒸嫩鸡、一只烧烤肥鹅、一盘雪花肥牛肉、一条砂锅炖狗腿摆在面前,您会首选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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