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全哥还有点回过味来："崽哥，这店利润大着呢。这钱不该让他们挣。"
"嗐。"杜崽一摆手，"做买卖，无所谓。别退，千万别退。你以为打个折是给他面子？打八折九折有什么意思？"
"不是，崽哥，他这店能对半打。"
"那也不打。"杜崽瞪他一眼，"你这来是做什么的？是给王平河撑面子的，还是来省钱的？走。"
俩人上车走了。店里，店长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跟旁边人念叨："你看看，你看看平哥这面子——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不出五分钟，电话就打到了王平河那儿。
"哥，刚走，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店长汇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两位老板，一个四九城口音，一个本地的，买了两百来万的东西，一分钱没讲。"
王平河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行了。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直接拨杜崽的号。
"崽哥。"
"哎，兄弟。"杜崽那边心情很好，背景里还有音乐声。
"你是不是有病？"王平河声音发沉，"你跟我来这一套？你给我上这套眼药，你见外不见外？"
"嗐，说什么话呢。"杜崽笑骂，"兄弟，我给你带了点特产，小吃，还有两瓶白酒。也不知道你爱喝不爱喝，就这么着了。晚上我做东。我，你，小全——咱哥仨喝点。你乐意去他店，咱就去他店；你要乐意找个别的馆子，也行。"
"我跟你说实话。"杜崽语气一软，"小全那人，我观察很久了。昨晚他跟我聊了半宿，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有眼不识泰山，肉眼凡胎没认出来真神。他是真怕得罪你。平河，我不替你吹，我也跟他说了，我说你在我心里，那是真正够得上绿林好汉四个字的人。我把他骂了一顿，他说，是，他知道自己孙子。"
王平河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行。"他终于说，"崽哥，你发话了，这面子我给。地方你定。"
"哎！这就对了。"杜崽笑了，"你要安排，那就是骂我。你什么都别管，听我电话。一会儿我定好位置告诉你，用不用我接你去？"
"别接了。我准点到。酒我带。"
"行行行。挂了。"
下午五点多，杜崽的电话来了。订的是一家私人会馆——说句不好听的，那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得有身份。位子是全哥现打的招呼，直接腾出整整一层，不是一个包厢，是一层。
王平河自己开车到的。带兄弟？不行。带多了，像来挑事儿的；一个不带，才是真给对方面子。
车停楼下，他整了整衣裳，上楼。楼梯是老红木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灯光昏黄。
进到会馆门口，杜崽和全哥早候在那儿了。杜崽一把抱住他："哎呀兄弟！咱哥俩，算算，五个多月没见了吧？一点没变。哎，我听说前阵子你受了点伤？"
"嗐。"王平河摆摆手，"混口饭吃。咱们这行，没点磕磕碰碰，那还叫绿林中人？"
"说得好！"杜崽大笑，扭头一指全哥，"来，给你正经介绍一下。这位，王平河——我最好的兄弟。这位，小全，我另一个最好的兄弟。"
全哥上前一步，双手伸出，腰微微弯着："平哥。"
"你好。"王平河跟他握了握手。那只手瘦，却有力。
"平哥，我也不绕弯子。"全哥声音诚恳，"昨天晚上那场合不对，是我对不住你。我总觉得，咱哥俩是有缘分的——就是老天爷安排咱认识的方式，有点短路，有点离奇。你别往心里去。该是朋友，早晚是朋友。不过是换了个见面方式罢了。"
"挺会说话啊。"王平河淡淡一笑，"行了，进去吧。"
三人上楼。进了包厢，落座。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诚不我欺"。菜是地道的长沙菜，辣得通透。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络起来。都是在社会上待过的人，都有段位，谁也不端着，谁也不给谁脸色。能坐到一张桌上，就说明不是敌人了。
杜崽没怎么替全哥说话。全哥是个有眼力见的，酒过三巡，自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平哥。"
"坐。"王平河抬手。
"我还是站着说。"全哥深吸一口气，"我比你大十来岁，按理说我喊你一声老弟。可今天这声平哥，我是真心实意。我就表一个态：我在长沙开买卖，不说谁用得着谁、谁用不着谁。平哥，往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张嘴。你别觉得跟我见外。今天这杯酒喝了，不代表什么——路长着呢。你往后看我怎么做，事上见。"
他一仰脖，干了。
王平河看着他，也端起杯。
"坐吧。"他说，"你比我大，别这样。"
"我心里堵得慌。"全哥坐下来，声音有点闷，"这事儿，我对不住你，兄弟。"
"行了。"王平河摆手，"没有谁得罪不起谁。"
一旁杜崽笑了："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平河你也知道，全哥这人，低调，谦卑，实在。你也别端着。说真格的——能拿出小两个亿开这种店的主儿，论钱，论背景，哪一样差了？这年头，他真拿出一百万雇人，你王平河脑袋不也得嗡嗡？他要拿出一千万雇十个，天天蹲你门口，你晚上睡觉敢闭眼睛吗？"
王平河被他逗笑了。
"所以说，"杜崽呷了口酒，"社会上的事，讲究的就是互相给台阶。你王平河不能把事做绝，他全哥也不能蹬鼻子上脸。这杯酒，喝了，往后就是朋友。"
王平河站起身，跟全哥碰了一下。杯沿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咱也别说谁对不住谁。"他缓缓道，"按你的话，老天爷安排咱认识的方式，是有点出格。可结果是好的。往后，事上见。"
"叮"的一声，三只杯子碰到一起，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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