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12

林昭回到局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他坐在办公桌前，把档案袋里的文件全部摊开，一份一份仔细看。名单、供述、照片，每一件都像是拼图的一块，但还缺最关键的那一片。

他拿起那张合影，又看了一遍。照片上师父和周建国站在办公室里，两人表情都很自然，像是普通的同事合影。但照片背面那行字——“摄于案发前一周”——让这张照片变得格外刺眼。

案发前一周。也就是说，师父在策划那桩连环杀人案之前，和周建国见过面。

林昭放下照片，拿起手机，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省厅的周建国。查他的履历、工作记录、最近五年的行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碎片，名单、供述、照片、遗书、日记，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他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总缺一块。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林队，查到了。周建国，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今年四十八岁。二十年前，他在城南分局实习过半年，当时带他的师父，就是林建国。”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是我师父的徒弟？”

“是。周建国在城南分局实习时，是林建国带的。实习结束后，他调去了省厅，一路升到副队长。但有个情况——五年前，周建国曾经被匿名举报过，说他和一桩旧案有关。但举报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具体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什么旧案？”

“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举报信说，周建国可能知道那桩案子的内情，但没有提供具体证据。”

林昭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是师父的影子，而他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影子。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到审讯室门口。苏雨还坐在里面，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他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她对面：“你认识周建国吗？”

苏雨抬起头，目光平静：“省厅那个周建国？”

“是。”

“认识。”苏雨说，“我父亲死前，跟我提过他。说他是你师父的徒弟，也是老周的堂弟。我父亲说，他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周建国曾经找过他，问他知不知道那桩案子的内情。我父亲没有告诉他。但我父亲说，周建国当时的表情，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像是在害怕什么。”苏雨说，“我父亲说，周建国问他那件事的时候，手在发抖。他问我父亲，知不知道林建国留下过什么东西。我父亲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觉得，周建国和那桩案子有关吗？”

苏雨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父亲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了周建国头上，一定要小心。他说，周建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昭站起身，走出审讯室。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帮我订一张去省城的票。我要去见一个人。”

“林队，你要去见谁？”

“周建国。”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卷，缓缓展开。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为了师父，为了苏正清，为了那些受害者，也为了他自己。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夹在腋下，大步走出分局。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等待着什么在上面上演。

他钻进警车，发动引擎，驶出分局大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道在晨光中苏醒，行人渐多，车流渐密。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建国，问清楚所有真相。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