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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充满精彩的“出人意料”——读董仁威《摄魂计划》有感

作者:韩松

董仁威老师的《摄魂计划》是很震撼的一部惊险科幻小说,非常具有“董氏科幻”的标识性。在其他的描写机器文明、外星文明与人类文明关系的小说中,常常体现为“动作感”,但《摄魂计划》除了强劲的动作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一个“意识小说”。小说中,人类抵抗组织利用超弦振动技术,将科学家“古杰”的意识分离为“自我”“本我”“超我”三个部分,分别寄寓于其本人的身体和两个克隆体的大脑中,由他们去回答由“超级文明”提出的绝难考题。全书三百多页,就是写这三个意识,在“陈雅芝”的帮助下,分工合作,将逻辑、理性和情感、潜意识、非理性、疯狂、意外等等结合在一起,既绽放最高尚的光彩,又利用人性中“瑕疵”部分,通过付出极大牺牲,骗过机器,并诱发机器中的非理性因素,为文明赢得喘息之机,最后不但展示“瑕疵”,还驾驭“瑕疵”,控制和操纵了人工智能,从而成功地向“超级文明”证明了非理性在进化中的意义,使其撤销了对地球生命格式化的指令,避免了人类文明的灭亡,最终在星际间开启了人类的再进化之旅。其场景广阔复杂,立意宏大深邃,并非一部简单的惊险科幻小说。

这部小说最激动人心的地方,是不惜笔墨,描述了一场场的人与机器、人与“超级文明”的意识的交融冲突,这一切在特殊的时空通道中展开,极为惊骇奇异,悬念丛生而扣人心弦,又发人深省,字里行间充斥着眼花缭乱的前沿技术描述。这让我想到,十年前,在成都街头,董仁威老师对我说,宇宙中最神秘最难解的是意识问题,这是科幻作品创作的下一个重大主题。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的崛起,意识已成了广泛讨论的话题。《摄魂计划》创造性地将弗洛伊德提出的三重人格,在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条件下予以具象化,描述危机应对中,“自我”“本我”和“超我”会如何博弈,三者面对异质文明,其冲突和协作呈现出巨大的戏剧张力。

这部小说的思想性很深刻。它直面文明的不完善,而在这不完善中,可以通过努力尽可能争取好的结果,文明即便被“阉割”,也能再生。小说展现了心智最黑暗的那一面,并提出它在任何方位和时刻都不能被忽视。我想到刘慈欣描述的人类的阴暗面对于生存的意义。但《摄魂计划》有着更广阔的意义,它讨论了包容、原谅与和解,而它最让人感怀的,是呼吁保留“差异”。我们可以在短暂的人生中,创造无数不可测知的可能性。

随着当代科学发展,人们越来越认识到,世界可能并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我们如何观察它。物质与意识的关系,或许有着更微妙的情况,意识对世界的塑造起着重要作用。这种改变,比想象得更加强大,心智焕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决定胜负的是人而不是武器”的这一表述,在《摄魂计划》中得到了更直观鲜活的呈现。而人工智能的意识,也并不仅仅是完美的逻辑,或仅仅是由数字规定的,而且具有丰富而庞杂的内容,其中包含了作者的深刻洞察。即便是“超级文明”,依然是在试错和探寻,它的意识具有朦胧感,是老年与少年的混杂,有七情六欲的残留。因此董仁威老师通过小说告诉我们,并没有什么终极的对错裁判,完美无缺才意味着灭亡,人生中总有各种精彩的意外或出人意料的转折。

董仁威老师是四川大学生命科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曾担任四川省科普作家协会主席、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兼科学文艺委员会副主任等职,也是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和世界华人科幻协会的创立者,长期以来,他对生命和宇宙有着独特而深入的研究和感悟。

董仁威老师多次因健康问题经历病危时刻,并曾两次下岗又三次创业,从未放弃对事业和理想的追求,因而被业界称为“拼命三郎”。董仁威老师阐述了其“乐天人生”理念,认为心理健康是长寿的重要因素,主张“在创造中享受,在享受中创造”。《摄魂计划》正是对这一哲学的又一次实践和证明。正如小说中写的,我们作为人的微薄存在以前就被规定好了,但仍然可以做出巨大的自由选择。我们能在困境中乐观,在窘境里微笑,在绝境中保有希望。这也是小说、诗歌、电影等“非理性”的艺术形态得以生发的意义。我也似乎理解了为什么一定要创办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也许当时也没有那么多的理性考虑,如果把这交给人工智能来决断,它大概是会一票否决的,因为通过计算会发现太难了,根本不可能搞成,但是董仁威老师如他小说中的人物那样,因为感到“有劲”就去做了,并且极其成功漂亮地做成了。董仁威老师的人生就是一部令人叫绝的“摄魂计划”,回答的是“生命是什么”“生命为什么”的问题,也阐释了人的短暂生命与无限宇宙的关系。

在小说结尾,人类开启了第二次“童年”。这也是董仁威老师“新童年”的开启,这是一部永葆青春的寓言。正是有了澎湃的意志和不竭的创造,人才能永远年轻,从而超越肉身的局限。即便我们从这个世界上以物质形态离去后,生命的辉光仍将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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