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情感故事:几度夕阳红

第一章

1990年上半年

我在县一中读高三

文科班

一天大雨

有个女生被困体育室门口

大家打赌谁敢去接她

赌一包yan

结果谁也不好意思去

眼看着几个女生打伞过去了

我说我去

拿了伞飞跑

赶在送伞的女生前面

到了体育室门口

透过烟雨蒙蒙的帘幕

发现是二楼理科班的凌双双

我们文科班在三楼

她长得

眉如画黛

秋水眸子

雨水沿着秀发流到削肩

令人心疼

我说我是文科班的黎哥

她很不好意思

只看着后面送伞过来的女生

想用她们的伞

但后面的女生见我先到

就撤了

凌双双没奈何

与我共伞过来

教学楼一片起哄

我赢了一包yan

但不抽

给了其他同学

我并不常见到凌双双

有一回经过二楼走廊

可能是我故意的

看见凌双双将桌椅搬到走廊上

独自看书

双辫

绿衬衣 格子裤

我很怕遇到熟悉的女生

出于礼貌必须打交道

但又害羞

于是想绕开

但是必经之处绕不开

于是埋头过去

她却抬头看我

有点打招呼的意思

又不敢太明显

我真不好意思了

又回过头来打招呼

她说看见我作文获奖名单了

我说写不好见笑了

她说写得好呢

两人攀谈起来

不觉日落

滚烫的日头

充满着青春生机的日头

安放在青翠校园里

记得那是个盛夏

校园里满是青春人体的汗腻味

在樟树林里荡漾

如同花香

麻烦来了

第二章

有一天下楼去做课间操

在口子被一群人堵

为头的外号叫熊憨

质问我为何与凌双双谈恋爱

我否认

却吃了一记耳光

第二天

同样地点

同样时间

同样问题

我否认

再吃一记耳光

第三天

我求助于保安

保安却说你们学生的情感问题自己解决

我吃了第三记耳光

那段时间我害怕极了

终于有一天

我放学去取自行车

被堵住了

凌双双也被堵住了

在学生宿舍院子里

熊憨拿个锯子架住我

要我当着凌双双的面说

我不再骚扰她

不和她谈恋爱

我说我要高考

谈么子恋爱

熊憨冷笑

就你那背时样子

考得起吗

为了最后一点尊严

我说我就是和凌双双谈恋爱

关你么子事

熊憨真的用锯子锯我

如果当时有拍摄

镜肯定头是晃动模糊的

等到镜头清晰下来

我看到一把水果d

cha在熊憨的肩膀与胸脯之间

d上肯定有我指纹

凌双双短暂下线

被校医抬走

我是爬着去的派出所

派出所还好

说先让我打破伤风

锯子上有锈

熊憨很爱面子

身上带d继续逛街

失血过多倒在xian 正夫门口

感谢他熊一般的体格

没挂掉

算是自卫

但我在当地没法呆了

第三章

1990年下半年

我在粤北复读

真的很难

广东饭菜吃不下

老师爱用广东话讲课

经常听不懂

得自己摸索

谁说广东冬天不冷

我没带厚被子

晚上哆嗦睡不着

幸亏有个同乡

一个姓舒的哥们

晚上和他挤一床大被子

有一天

门卫说有个妹子找我

我走到校外

发现是凌双双

红着脸

背着一床被

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问我冷不冷

然后把被子递给我

我说请你吃饭

摸索口袋书包

只有复习试卷模拟题

临别

她告诉我她没考上

恐怕得去打工了

我无语

无力地说一声你还是读书吧

送她去上车

送得不能再送了

我才回

走着走着

我忽然大哭起来

不敢回头

怕她看见

却听到她的哭声

我们一面回头

一面哭

却大声劝对方不要哭

当时一轮无比巨大的夕阳

压在韶关城头

能听到城头被压碎的玻璃声

复读很艰辛

那时候高考录取率不足百分之十

我辛苦地读着书

一个湖南伢子

在北粤的山水间

何等艰苦

而那位姓舒的哥们

却还有时间搞时事发布会

当时国际上正发生一场战争

舒同学每天都上讲台讲相关进展

我则埋头读书

1991年

我考上南国师大

中文系

在广州

姓舒的同乡

却考上了人大

人家玩着读书都比我强

我到处打听凌双双的消息

第四章

说她在莺歌海晒盐

我跨海去海南

晚上住最便宜的旅店

没法睡

到处是蟑螂毒虫

到了海滩

花名册上没找到她

怕是用了化名

在盐滩上找她

海风烈日下

没有她的面孔

海天茫茫

凌双双在哪里

又说她在潮汕晒皮革

我跨海回广东

去潮汕

那些皮革在烈日下发出焦臭

我想凌双双这么娇嫩的妹妹

怎么可以这样被毒日头摧残

没找到

每次没找到

心里多一份怅然

又多一份侥幸

还好她不在这里受暴晒和折磨

回到广州

凌双双在宿舍门口等我

皮肤黑得令人要哭

她说她去打工

和我告个别

等了我一个星期

盘缠快没了

我说你不要去打工

你去复读

她说她为了谁复读

人生没有了目标

我想说为了我

但我又觉得不好意思

只能很笨拙地说

你还是要读书

两个人哭

我送她过了

侨大与师大之间的立交桥

她又送我过来

反反复复走

反反复复哭

最后

她说她去读书

我壮着胆子

去擦她脸上的泪花

她没有拒绝

1992年

凌双双又来了广州

以新生的身份

广州技术师范学院新生的身份

校园里

弥漫着青春学生汗腻的气息

如花一样香

2008年

我和凌双双带着孩子

去了韶关那所曾复读的学校

山头流云

飞鸟归巢

一轮巨大的鲜艳的夕阳

躺在粤北城头上

照着这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