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时装周Diesel那场秀，把现场嘉宾全给整懵了。
9月22日下午，品牌创意总监格伦·马滕斯的告别秀。
灯光正常，音乐正常，模特正常走台。走了一半，灯突然变红，音响里放出唐娜·萨默那首《爱你爱到发狂》的混音版。
然后坐在观众席里的200个人突然开始接吻。
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抱在一起、手在身上摸、有人直接躺倒在座位上的那种，前排嘉宾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已经亲上了。
吴昕坐在下面，据现场视频显示，整个人显得局促。
韩国组合ATEEZ的丁润浩也在现场，后来这段视频在韩网传开，有标题写的是“偶像看到别人亲热后的表情”。
格伦·马滕斯在后台接受采访时说得很清楚：“每一季我们都试着做点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一季稍微，实验了一点。”
他把秀场布置成了夜店。红色灯光，铁架结构，专门搭出来的夜店空间。
那200个“观众”来自马赛的艺术团体LAHORDE，开场前就混在嘉宾里坐着，装成普通看秀的人。
音乐一换，他们就开始“表演”。
马滕斯的解释是，这跟Diesel的品牌基因有关。
“包容性、自我表达、愉悦、体验的民主性。这个系列就是Diesel的本质：颠覆、性感、流动、有趣。”
衣服确实也是这个路子。超短牛仔裤短到像内裤，做旧丹宁，皮革拼接，有几套衣服用现场媒体的话说“几乎只剩一条布”。
但问题不在衣服上，衣服穿多穿少是设计，是秀场的事。麻烦的是观众席。
你坐在那儿，前排是明星，旁边是媒体，后边是买手。
突然一个陌生人凑过来开始亲你旁边的人，手还不老实。
你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要不要躲，这种状态下，没人有心思看衣服。
我看了一下现场流出的完整视频，有一个细节特别说明问题。
表演开始之后，镜头扫过观众席，能看到有几排人明显往后退，那些混在观众里的表演者往前凑，真正来看秀的人往后缩。
这个画面本身就很讽刺，一个号称“愉悦、包容”的秀，把一半观众逼到了墙角。
还有一层细节。
那200个表演者是提前混进去的，也就是说，坐在他们旁边的人，在秀开始之前完全不知道身边坐的是谁。
这种“不知情”状态下的被动参与，跟坐在剧场里看台上演戏，是两码事。
这里还有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时装秀的观众席不是普通剧场，座位是固定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你没法像在电影院里那样换座位，也没法像在剧场里那样中途离场。
一个买手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品牌请来的表演者，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僵在那里，等这段表演结束。
这种“无处可退”的处境，跟“沉浸式体验”是两个概念。
沉浸式的前提是观众自愿参与，而不是被设计好的人包围。
秀场视频传出来之后，社交平台直接炸了。
另一条评论被转了几万次：“所以我们就这么把一场时装秀变成了一场狂欢？”
有人问了一个特别实在的问题：“观众花了钱、被邀请来看秀，结果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开始抱你摸你，这跟耍流氓有啥区别？”
说这是“身体积极”，是“爱彼此”。
两边的分歧其实不在于“能不能前卫”，前卫可以。
当表演者以“观众”的身份混进来，当亲密行为发生在别人伸手可及的距离内，那个坐在旁边的人，有没有权利说“我不想参与”？
这个问题，Diesel没有回答。
我在想另一个类似的事，2024年巴黎时装周上，有个品牌让模特走到观众席里，挨个跟观众对视十秒。
当时也有人说“瘆得慌”，但没人说“耍流氓”。
区别在哪里？区别在于对视不需要身体接触，你不想看，可以低头。
但一个人凑过来碰你，你没法用“不参与”来保护自己，身体接触和视觉接触之间，隔着一条很硬的边界。
这条边界在法律上也有明确的界定。
在大多数国家的法律框架里，未经同意的身体接触，无论发生在什么场合，都可能构成侵犯。
秀场是一个半公共空间，观众坐在那里看秀，不等于同意被陌生人触碰。
品牌可以说这是“艺术表达”，但艺术表达不能凌驾于个人的身体自主权之上。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国家都成立。
这场秀是格伦·马滕斯在Diesel的最后一季。
他干了六年，把Diesel从一个有点过气的牛仔品牌重新拉回年轻人视线里。接下来他去Maison Margiela当创意总监。
收官秀做成这样，你说他是表达自我也好，说他是博眼球也好，效果是达到了，所有人都在讨论Diesel，没人讨论衣服。
马滕斯得到了他想要的关注度。
但我觉得这件事真正值得想的是另一个层面。
时装周的本质是订货会。买手坐在台下看衣服，看完决定下不下单。
当整场秀的注意力被“观众席里的亲密表演”吸走之后，那些真正来看衣服的买手，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有人评论说得很准：“表演太让人分心了，根本没法注意衣服。”
一场秀，没人看衣服，设计师的告别作，变成了一个行为艺术现场。这件事在传播层面是成功的，在时装层面是失败的。
我认为这场秀暴露的是一个更普遍的问题。
近几年的时装周一直在往“事件化”的方向跑，品牌不再满足于让买手看衣服，而是要让整场秀变成社交媒体上的谈资。
走秀要请明星、请网红，场地要选在废弃工厂、地铁站、游泳池，衣服本身反而成了配角。
格伦·马滕斯这场告别秀，只是把这个逻辑推到了极致。
推到极致之后，你会发现，当所有人都在讨论“观众席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个本该是主角的东西，衣服，已经没人看了。
从这个角度看，这场秀最成功的地方，恰恰也是它最失败的地方。
它让Diesel被记住了，但它让Diesel的衣服被忘记了。
对于一个服装品牌来说，这个代价不小。
还有一个层面值得说。中国明星在这场秀里的反应被单独拎出来讨论，这件事本身也挺有意思。
为什么大家特别关心中国明星的反应？因为这些画面恰好提供了一个“普通人视角”。
坐在那里的是明星，但他们那一刻的反应跟任何一个被突然卷入陌生场景的人一样：懵、僵、不知道该往哪看。
这个反应是真实的，也是诚实的。
它比任何时尚评论都更直接地说明了这场秀给观众带来的实际体验是什么。
不是“愉悦”，不是“包容”，是困惑和不安。
品牌想传达的东西，和观众实际接收到的东西，中间隔了很远。
这个距离，不是靠一句“这是艺术”就能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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